一夜無眠。
第二天一大早,木青沿著街邊的人行道漫無目標地走著,腦海裏翻騰著昨天晚上和戴祖涵見麵的情景。是的,他們都太激動了,以至於什麼都沒有談。
下意識地,木青又來到戴祖涵的宿舍的門前。站在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伸手去敲門。
沒有動靜,再敲。
門開了,一個年輕的女子出現在屋裏,距木青隻有一米的視線。
“怎麼?戴……戴助理不在?”木青遲疑地問。
“戴助理?他天不亮就走了。”女子回答。
“什麼?走了?去哪兒了?”木青急切地問。
“不太清楚,好像是新疆塔克拉瑪幹。”女子認真地說。
“塔克拉瑪幹、塔克拉瑪幹……”木青難以置信地咕噥著,神情瞬間有些恍惚。突如其來的強烈預感告訴木青,今日一別,未來再見將不知是何年何月。他們明明說好了絕不分開的,不是嗎?她突然很害怕,害怕再也看不見戴祖涵的感覺,害怕他離去的感覺,害怕別離就像毒癮,一旦讓它發生了,它便會無聲無息地糾纏上來,此後再也逃躲不了。
“你是木青吧?”女子問道,“戴助理說這兒有他的一些私人物品請你幫忙收拾一下。”
“不,我不是。”木青麵無表情地說。
“你是,從一看見你我就知道你是戴助理房間裏有你的畫像。”
木青沒有再說話,默默地跟著女子走進房間。置身在戴祖涵的房間裏,木青突然覺得極度的寒冷。那是一種因為絕望從心底而起的寒冷,冷得她幾乎要昏厥。極為緩慢地走到書桌前,潛意識裏的職業習慣支配著木青,她將屬於戴祖涵的文件緩慢地收集整理好,然後轉身到書櫃旁,拿下一本又一本戴祖涵心愛的書籍。木青的每個動作都是極緩慢的,像是內心已經破碎,無法禁得起太大的動作。環視著這個熟悉的房間,屬於記憶深層的氣味迎麵而來,木青像是墜入過往的歲月裏,她已經不能再是戴祖涵身邊那個脆弱的小女孩了,她應該學會堅強。她的心微微地抽痛著,埋藏得許久的痛苦一次次啃噬著她敏感的神經……隱約地,她像是又聽見戴祖涵的承諾。“做你一輩子的依靠。”她記得他的承諾。不期然,某種水霧悄悄地在眼前彌漫,木青狠狠地眨動雙眼,將水霧逼回。
木青不願意再去回憶。那些過往的甜蜜,襯托著眼前戴祖涵的離棄,讓她倍感殘酷。她的心難以遏止地疼痛著,她沒有那麼勇敢,禁不起一再的心痛。如果說,在這之前,木青怨恨的天空是在下著雨,那麼,現在,她怨恨的天空就好像著了火。
女子又把一個厚重的大信封遞到木青麵前:“喏,木青,這兒還有一封信,戴助理讓我當麵交給你。”
木青從女子手中接過那厚重的信封。信封上是她熟悉的蠅頭小楷:“小舟從此逝,江海寄餘生。”
木青把信封拿在手裏輕輕地掂了掂,朦朦朧朧地覺得,自己失去了什麼最珍貴的東西,而這東西本來完全是該屬於她的,現在卻怎麼也無法把它找回來了。木青終於明白,這一生,她可能再也沒有任何機會,人世間已不會再給她任何機會,讓她重新回到戴祖涵的身邊,再也沒有了。不是沒有爭取,對這份感情,木青自覺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而且至今誓言依舊。可是,如果這一生都不能被戴祖涵明白和接受,那麼,活著,要她找一個什麼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