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子……”
寧采臣訕訕地道:“……我有什麼不對嗎?”
寧風點點頭,神色愈發古怪起來。
這會兒寧采臣何止是不對,簡直是太不對了。
他一身書生打扮利落無比,頭發整整齊齊地,臉上幹幹淨淨的,麵容與寧風有七八分相似,清秀外加儒雅。
這個模樣,寧風看著太不習慣了。
自從家裏落魄後,他看慣了寧采臣不修邊幅,尤其是在自家院子裏,那是要怎麼邋遢就怎麼邋遢,能躺著絕對不會坐著,怎麼這就轉了性子?
寧風奇怪地望了一眼裏屋,心裏想著寧采臣剛剛磨磨蹭蹭那麼久,該不會就是在裏麵打扮自己吧?沒道理呀。
他這頭想不通,寧采臣則是不知道為什麼一改平時大大咧咧,現在一副手腳沒處放的樣子,父子兩人大眼瞪小眼呢,“嘭”的聲音從院子後麵傳來。
這響動來得很是時候。
“兒子,聽見沒有,前頭開始動工了。”
寧采臣指著院子後麵,隔街店鋪方向,意氣風發地走過來,拉著寧風就坐到石桌旁。
桌上布著幾道菜,看來寧風回來得挺是時候,寧采臣這是正要開飯呢。
“兒子,為父這段時間請托了趙大和趙二幫忙,打聽了一番,終於決定要做點什麼生意了。”
寧采臣說話時候臉上都在放光,偏偏硬是忍住不往下說,那神情,那抓耳撓腮,就差拿筆在額頭上寫上一行字:快來問我吧。
寧風搖頭,失笑。
自家老父他還不了解嗎?這妥妥的是在岔開話題。
寧風笑完,還是湊趣地問道:“父親你打算做什麼呢?”
“書鋪!”
寧采臣總算是逮到機會了,滔滔不絕地往下講。
一開始寧風也就是聽聽,反正無非是找點事情給老父做,打發時間罷了,做什麼有何緊要?
不過聽下去,他倒是有些動容,寧采臣這回卻是真用了心思,也未必就不可行。
總結起來,寧采臣想做的並不是普通書鋪,而是一間專門為修仙者,及有誌修行者開辦的鋪子。
一來,收集各種修仙界典籍,資料,將其從玉簡閱讀方式,轉為手抄本,讓還沒有開始修仙者能夠閱讀。
二來,購買收集各種基礎的修行功法,各種殘篇,隻作借閱,並不出售。隻要付出代價,就能直接在書鋪裏閱讀,學習該功法。
“父親,這是你想到的?”
寧風頗有些刮目相看的意思,上下打量寧采臣。
“當然!”
寧采臣拍著大腿,他是沒尾巴,不然能翹起來,“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早就想?”
寧風這就奇怪了,他們接受四師兄岱山賠禮,得到這個鋪子才幾天?寧采臣怎麼就能早琢磨呢?
“那是。”寧采臣說到得意處,就坐不住了,噌地站起來,繞著石桌轉圈子,一邊轉一邊很是感慨地說道:“想想當初兒子你說要修仙,我可是愁壞了,神仙鬼怪什麼的是聽多了,可誰也沒見過不是,怎麼修?”
“再後來,我就想著,要是找不到師父教你,沒有宗門收你,那可怎麼辦?”
寧采臣越說腳步越快,仿佛又回到了那些焦慮得難眠的日子裏。
“我就琢磨著,不能進入宗門,那當個散修也不錯嘛。
我兒子這麼聰明,七八歲就比我這個當老子的強一百倍,就是當散修,也能稱仙作祖,厲害得沒邊。
隻是,沒有功法,沒有門路啊。”
寧采臣將大腿拍得“啪”響,聲音都拔高了道:“那時候我就在想,要是有一間這種鋪子就好了。我就是去給人抄抄寫寫,也能賺點錢財,記下功法,回來給兒子你學不是?”
“快來誇我”那種神情又在他臉上出現了,寧采臣話說完,樂顛顛地回到石桌上坐下,一抬頭才發現自家兒子神情似乎有些不對。
“兒子,你怎麼了?”寧采臣擔憂地問道。
“沒,沒什麼。”寧風先搖頭,後低頭,深吸了一口氣才重新抬起頭來,微笑地看著寧采臣,道:“父親,這個想法很好,我支持你。”
他的眼眶紅紅的,眼眸間,神情中,流露的盡是濃濃孺幕之色,感激之情。
寧風一直信心滿滿,一直是期待無比,一直向往仙神,一直沒有想過放棄……他卻沒有想到,看起來沒心沒肺的父親,在一個個日日夜夜裏,為他輾轉難眠,為他想了那麼多,隻為支持他繼續前行。
現在,輪到他來支持父親的夢想了。
這種感覺,很好。
寧風收拾情緒,正打算多問問細節,看有什麼能做的,兩個腳步聲從門外傳來。
“寧師弟,你回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