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與自然親和力的詩意書寫(5)(1 / 3)

仔細品味孟浩然的《過故人莊》,情節簡單,語言淡泊,如話家常,顯得親切、平和、自然、祥和,處處有詩人的影子,賓主間融洽的氣氛和濃濃的情意時刻感染著人們。並且客觀景物中滲透著詩人強烈的情感,情景交融,渾然天成,淳真淡然的“看不到詩了。”再品王維的《渭川田家》,描寫的是農村傍晚回歸圖,頗為熱鬧祥和,表現了田園安適閑逸的生活,也非常感染人。然而,詩中始終沒有發現詩人的影子,原來詩人是以旁觀者的身份出現的,他並沒有真正進入角色,體驗真正的農村生活,孟浩然那種農村生活的“真”在這裏蕩然去矣,而給人的印象是虛擬的理想中的田園生活。清人施補華說;王維詩“雅淡之中,別繞華氣,故其人清貴;蓋山澤間儀態,非山澤間性情也。若孟公則真山澤之臒矣。”丁福保:《清詩話》,第98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63年。。也就是說,王維裝點後的農村生活仍不脫“富貴氣”,而孟浩然是純然質樸的農夫樣。以此論其田園詩,王維詩工巧雅致,孟浩然詩質樸自然;精巧必顯修飾痕跡,自然淳樸最顯本色。可見這與二人的修養、生活閱曆、處事態度關係密切。由此看來,孟浩然的詩人氣質略高於王維,王維的詩人才情略勝於孟浩然。陳師道曾評論曰:“孟浩然之詩韻高而才短,如造內法酒手而無材料爾”何文煥:《曆代詩話》,第308頁,中華書局,1981年。。陸時雍雲:“孟浩然材雖淺窘,然語氣清亮,誦之有泉流石上風來鬆下之音”丁福保:《曆代詩話續編》,第1413頁,中華書局,1983年。。這裏都是在論二人的才學與才情的。就從孟浩然詩歌的內容單一狹窄反映現實生活不廣上言,僅擅長五言上說,確實略顯才短,而王維不僅詩、音樂、繪畫、書法皆通。就詩歌論,不僅題材較廣,除山水田園外,邊塞、樂府、古體都兼擅,既有閑適隱逸風格,又有雄壯渾厚的特征,絕句、律體、古體也是名篇名句應有盡有,如此看來,王維確實比孟浩然有才,而且在唐代文學史上也是數得著的大詩人。特別是他能把多種藝術互相貫通,如把繪畫中的布局,技法,把音樂上的和諧律調用在詩歌創作中,這就是有史以來獨一無二的貢獻。所以王世貞雲:“摩詰才勝孟襄陽、由工入微,不犯痕跡,所以為勝”丁福保:《曆代詩話續編》,第1006頁,中華書局,1983年。。這是孟浩然無法企及的。

其次,二人對田園風光的生活經驗和感受略有差異。王維遠離農村,對農村田園的了解較少,甚至根本不了解,所以其田園詩中的情感相對而言就浮淺,流於表麵化,而孟浩然長期生活在農村,其田園詩生活氣息濃厚,感情深厚而淳真樸質。王維住別墅、遊山水、做隱士、喜田園,是逃避現實紛爭,某種程度上可說是軟弱的表現。盡管長期山居,但從未躬耕勞動。為此,他詩中的農村生活是表麵的,他隻看到田園生活的祥和,這種祥和也僅是詩人臆想中的祥和,也是他粉飾美化後的田園風光了,因此他的田園詩中的情感流露有點矯揉造作,浮於表麵,毫無生氣。就《田園樂七首》中,前兩首詩以功名富貴的幻滅為陪襯,歌頌“高人”和“隱士”,田園僅是他逃避現實,暫時躲避政治風浪的港灣。後五首中,無論寫“采菱渡頭風急,策杖村西日斜。杏樹壇邊漁父,桃花源裏人家”(其三)、“牛羊自歸村巷,童稚不識衣冠”(其四)、“南園露葵朝折,東穀黃粱夜舂”(其七)都是農村生活的靜態描寫,人物形象是板滯的,人的內心世界是空白的,這種描寫與他出世勝似入世、隱居勝似做官的思想是極為密切的。他的出世與歸隱,又不同於陶淵明的歸隱理念,安貧樂道吧,因為他無法承受貧窮的煎迫,那隻有亦官亦隱,所有的為官為隱皆是虛枉的,“真”不複頂點再現,為此,他歌頌田園風光,農村現實生活有籠罩著虛假的光暈,情感是造出來的,並無多少真誠可言,假的有點縹忽迷失,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孟浩然的田園詩與王維多有不同,對農村田園風光的展示比較深刻,感情也較濃鬱真誠,令人感受到一個“真真”的農夫眼中的田園風物。如《田家元日》:“昨夜鬥回北,今朝歲起東。我年已強壯,無祿尚憂農。夜老就耕去,荷鋤隨牧童。田家占氣候,共說此年豐。”這首詩先說自己無意長期居田園,想出仕而不能,接著寫自己與農夫一樣躬耕勞作,最後寫到與農民關係密切融洽,無論從感情上還是真實上都遠勝於王維詩,顯得親切自然的多。孟浩然的大多田園詩,如《田園作》、《采樵作》、《過故人莊》、《南山下與老圃期種瓜》等等都有其鮮明的個性特征:首先是生活氣息濃厚,與農夫感情融洽,如同鄰裏兄弟,似如一家人,無話不談。其次是壯誌未酬的哀歎,出仕用世的願望強烈,少有歸隱思想流露;即使長期生活在田園,卻時刻盼望出仕為官。第三是親身參加勞動,並有深切的體驗感受以及農夫們的艱難不易。每首山水田園詩裏都有貌似農夫的詩人形象,他和農夫一樣躬耕細作,餐風沐雨,一身泥土,滿身汗味,有著與農民一樣的勞動體驗,所以真而樸,清而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