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人與自然親和力的詩意書寫(5)(2 / 3)

由以上分析,王孟二人對田園風光的態度不一樣,所處環境也不同。孟浩然始終身居農村,對田園的感情真而深,王維身居別墅,旁觀的審視田園風物,對田園風物的感情淺而幻,孟浩然與農民一樣,描寫客觀詳實,田園生活味純而厚重,而王維從未親耕田地,對農民生活隔膜很大,所以他描寫田園景色顯得虛而假。所以說,反映現實生活孟浩然深刻,王維流於表象。

再次,就山水詩而言,二人既有雄渾壯闊相同的一致,又有心態誌趣不同的地方。王維的《終南山》、《漢江臨眺》等詩氣勢壯闊,雄奇渾融;孟浩然的《彭蠡湖中望廬山》、《登望楚山最高頂》、《臨洞庭》等詩也是豪氣自盛,雄闊壯逸,就雄渾壯闊的博大境界而言,二人旗鼓相當,各有千秋。王維的大量山水詩都是在描摹大自然的幽靜枯寂境界,通過這種靜的刻畫滲透佛禪誌趣。他在終南山隱居所作《輞川集》都是借幽寂之景來表現超然出世情懷的,如《辛夷塢》、《竹裏館》、《鹿柴》等都是這一情趣的典範之作。另外,“人閑桂花落,夜靜春山空。月出驚山鳥,時鳴春澗中。”(《鳥鳴澗》)“暮耕上平田,牧耕上平田。借問問津者,寧知沮溺賢?”(《上平田》)、他描寫的自然環境都是平麵式的,這種平麵式的景物描寫正與其佛心契合,在詩麵上,表現了詩人的恬淡自適,由此透露出作者在孤寂冷幽,無人賞識的人生感受,佛家思想較為濃重。胡應麟評曰:“太白五言絕,自是天仙口語,右丞卻入禪宗。如‘人閑桂花落……’,‘木末芙蓉花……’,讀之身世,萬念皆寂,不謂聲律之中,有此妙詮。”《詩藪》,第119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79年。李英雲:“鳥鳴,動機也;澗,狹境也。而先著‘夜靜春山空’五字於其前,然後點出鳥鳴澗來,便覺有一種空曠寂靜景象,因鳥鳴而愈顯者。流露於筆墨之外,一片生機,非複人力可到。”福壽孫等:《千首唐人絕句》,第120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今人陳雲吉先生說:“作者並沒有把這種‘山澗響聲’視作‘實聲’,而是作為‘解無定實’的幻覺,放在詩中從反襯出‘靜’的意境”《唐音佛教辨思錄》,第23頁,上海古籍出版社,1988年。。以上幾人所論正中鵠的,他的詩以靜幽取勝,這些空寂之景與他閑居山林的感覺與心態十分一致,完全吻合。王維在田園詩中,往往善於以動寫靜、以靜襯動,動靜結合。其主要氛圍是幽寂,有時四周環境寂寥的怕人,給人的感覺是四大皆空,由此讓人有孤獨奇幽的陰森感,這種特殊的靜寂是詩人所追求的,也是他信佛心態的體現,更是他審美意識具體的物化。所以,他的山水田園詩顯現的冷寂索寞的心境就不足為奇了。相反,孟浩然山水詩的描繪中卻洋溢著飄逸舒暢的心情,其筆調如行雲流水,山水景象的動態自然展現。他欣賞自然山水悠閑自得,隨目光所致,自然變換。如下邊兩首古詩:

北山白雲裏,隱者自怡悅。相望試登高,心隨雁飛滅。愁因薄暮起,興是清秋發。時見歸村人,平沙渡頭歇。天邊樹若薺,江畔洲如月。何當載酒來,共醉重陽節。

《秋登萬山寄張五》

山光忽西落,池月漸東上。散發乘夕涼,開軒臥閑敞。荷風送香氣,竹露滴清響。欲取鳴琴彈,恨無知音賞。感此懷故人,中宵勞夢想。

《夏日南亭懷辛大》

從這兩首古體詩中看出,詩人寫景抒情從容不迫,瀟灑自然。第一首情隨景生,而景又烘托情,二者密切相聯,達到了情景交融、渾然一體的效果,情飄逸而真摯,景清淡而優美;第二首雖為懷人,景中之情油然而生,景情互為諧和,相得益彰,各種感覺細膩入微,詩意盎然,語言如行雲流水,層遞展現,由境及意而渾融天成,極富韻味。情、景如自然流水樣和諧,沒有任何斧鑿之氣,顯現著閑澹飄逸、從容瀟灑的韻致。這裏實際上表現的是詩人的詩意情懷,詩人一生追求仕進,卻心態平和,順其自然,有著執著的人生追求和審美追求。這種寬大的處世態度和藝術情趣在其詩中都得到了充分的體現。沈德潛評孟浩然詩為“語淡而味終不薄”,實指出了其詩的重要特征之一,詩人那種悠然自得的情腸、灑脫飄逸的人生風度,王維詩中是不多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