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頎(690-753),家於嵩陽(今河南登封),築有東川別墅,早年曾有過狂放遊俠的生活,後折節讀書10年,開元二十三年(735)進士及第,曾任新鄉縣尉,尚書省郎。晚年辭官歸隱。一生好交遊結友,曾與王維、高適、岑參、王昌齡、崔顥、綦毋潛、盧象、黃蒲曾、朱放等著名詩人過從酬唱。他心慕神仙、服餌丹藥,詩好言玄理。他的詩散佚較多,今存一百二十餘首,最有特色的是邊塞詩、贈別詩和音樂詩。
李頎的邊塞詩數量不多,大多以樂府古題寫成,從內容到風格特征都已漸開中晚唐邊塞詩之風。他的邊塞詩有五古和七古之分,表現的都是殺敵立功,善戰英勇的少壯俠士風采,如《古意》顯然是擬古詩而寫:
男兒事長征,少小幽燕客。賭勝馬蹄下,由來輕七尺。
殺人莫敢前,鬚如蝟毛磔。黃雲隴底白雲飛,未得報恩不得歸。
遼東小婦年十五,慣彈琵琶能歌舞。今為羌笛出塞聲,使我三軍淚如雨。
前六句把一個在邊疆從軍的男兒描寫得神形畢肖,栩栩如生,躍然於目前。先敘述交待男兒為一丈夫,接著三句描寫男兒的氣概,剛勇獷悍,然後專寫其鬚又短、又多、又硬的特征,顯出他勇猛剛烈的氣概和殺敵時須髯怒張的神氣,簡潔、鮮明而又有力地突出了這一從軍塞上的男兒形象。為了與詩情協調,詩人采用簡樸的五言句和短促紮實的入聲韻,顯得一氣貫注,緊張而奔騰頓挫。後邊六句又轉換為七言句式,從開頭到“須如蝟毛磔”頓住,“黃雲隴底白雲飛”忽然宕開去,“未得報恩不得歸”又是一頓挫,一下擲筆淩空,忽現遼東小婦。似與上文無關,“今為羌笛出塞聲”中的“今”點明,“羌笛”與“出塞”又與上文“幽燕”、“遼東”呼應,最後用“使我三軍淚如雨”收束全詩,把首句的少年男兒包含其內,挽住上麵的突接,全首詩血脈豁然貫通,奔騰頓挫而又飄揚含茹。這種五言與七言的有機整合,效果如此新穎實屬罕見。
李頎的邊塞詩中,往往以慷慨包裹的精神與哀傷悲怨的情調並行,形成蒼涼悲壯的風格。這方麵的代表作當為《古從軍行》:
白日登山望烽火,黃昏飲馬傍交河。行人刁鬥風沙暗,公主琵琶幽怨多。野雲萬裏無城郭,雨雪紛紛連大漠。胡雁哀鳴夜夜飛,胡兒眼淚雙雙落。聞道玉門猶被遮,應將性命逐輕車。年年戰骨埋荒外,空見蒲桃入漢家。
全詩首先從緊張的從軍生活寫起,接著著意渲染邊陲的惡劣環境,引起將士思歸罷兵的沉重心情,將士們僅為區區“蒲桃”而賣命。詩人著眼於曆史上和親與交戰反反複複的現象,把筆觸伸入到積怨不懈的胡漢雙方,最後把批判的矛頭,指向了不惜以百姓鮮血滿足一己私欲的統治者,清人沈德潛在《唐詩別裁》中說:“以人命換塞外之物,失策甚矣,為開邊者垂戒,故作此詩。”借古喻今,諷刺有力,批判了統治者窮兵黷武,草菅人命的罪行。詩中對被征討的“胡兒”也寄予了深切的同情,這在唐人詩中不可多得,思想境界達到了新的高度。詩中偶句中間有散句,押韻平整互換的形式和盧、駱以來的歌行大體相承,但氣勢的動蕩開闔卻是新的發展。詩中大量運用雙聲疊字疊韻,在節奏上又多有變化,例如前八句中,每兩句的句尾輪換使用雙音詞和單詞,讀來鏗鏘跳宕,韻味悠長。調高雄放,骨氣老勁,剛健有力。正如邢昉所說:“音調鏗鏘,風情澹冶,皆真骨獨存,以質勝文,所以高步盛唐,而千秋絕藝。”《唐凡定》。
和李頎同時的邊塞詩人中還有崔顥(約704-754),開元十一年(723)登進士忽變常體,風骨凜然,一窺塞垣,說盡戎旅。”《河嶽英靈傳》。崔顥從軍後寫的《古遊俠呈軍中諸將》、《贈王威古》、《贈涼州張都督》等,均寫人物意氣風度。這些“風骨凜然”的邊塞詩,則是入幕河東,“一窺塞垣”之後所作,並且都以少年遊俠的形象自況或喻人,豪邁勇武的氣息直衝霄漢。如《雁門胡人歌》:
高山代郡東接燕,雁門胡人家近邊。解放胡鷹逐塞鳥,能將代馬獵秋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