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日乙亥陰微晴夜雨
早起,以昨之夕既奉藩司檄,遂出,偕子華詣各憲轅稟知,先後謁見中丞、廉訪、太守三公。
繼而至薇垣,則謝客矣。惟促赴任雲。乃歸。午間,治酒招日本翻譯官片山彥敏字浩然、醫士鬆本亦一字子樂,而同寅則子華、瑤廷、葆臣、鷺汀、伯武、端生、梧岡、乙樓、嘉彌、弼臣及沈倅生主簿焉。惟倭領事吉岡因病未至。片山則豪於飲,頗有酒大戶之目雲。客既散,餘亦倦甚,假寐未得,乃費幼庭方伯(學曾)來鬯談,其病未愈而議論風生,滔滔不絕。以古稀之年,精強如此,洵未易有也。然相與悼惜芸莊不置。
二十三日丙子陰微晴
辰起,詣兩司衙參。先謁廉訪吳,論公事甚久。次謁方伯聶,亦久談乃出也。聞江陰交代,有官墊民欠作抵之款,實違部章。惟葛任已故,不能執以繩之,然必截清界限,已抵者作為數年攤完,以後不得援以摻混,亦一法也。麵為方伯陳之,然無所可否也。既出,偕太守及汪、賴二君往吊芸莊,以是日大殮也。入門不禁大慟。此老坦直樂善,為官場中不易得之友,餘又十年同事,天奪良友之速,悲從中來,固不能自已也。歸,飯後延陸芳石一診。挺之來一談。薄暮,訊案數起。
遂以至夜。潘生昌煦昨有書來,既複之,見其複試列一等廿九,亦為之喜。是日趙生純熙來,以未歸,遂相左雲。
二十四日丁醜晴
辰間,詣謁撫憲,以江陰地為江海衝而遊兵散勇多窟穴於其地。近有沙市焚毀英、倭領事署及拆毀稅關之事。各國使臣鹹以沿江伏莽將次蠢動為總署告,電詢諄切。蒞任後須實力整頓、防患未萌為言。自愧非材,恐不堪遺大投艱之責耳。既出,於挺之處小坐。再謁蘇關道羅公。複過爾賓、鏡之一談。而瑤廷、葆臣招飲怡園,未初往赴焉。同坐二席。子華亦在也。酒後歸,公牘如山,又如落葉矗矗之在案,掃之又旋集雲。沈紳哲存及吳昌碩大令先後來一談。鬆存亦一至焉。
二十五日戊寅大雨風
早起,詣撫轅衙參,偕府縣入見而出。以前夕徹宵不寐,懨不可支,遂歸。歸而偃息,亦不能交睫也。午後陳仲陶通守(鎬)來一談。客去,訊案數起。鏡之、鬆存、挺之、鷺汀、爾賓、永甫、澤普、玉衡招飲於宣州館鏡兄寓。伯氏與昂、侃兩兒亦同赴焉。暢飲至二鼓乃返。雨聲浪浪,皆蠶、麥血淚也,奈何。日間得卣笙一函,當複之。
二十六日己卯晴
早起,偕瑤廷詣撫、藩、臬、府四憲,謂兩司接見。蓋方伯檄長洲兼理元和,以午正將印信移交也。既而便道拜客,惟馬超甫處小坐。歸已逾午。飯後又出胥門,迎常州有太守,遲遲未即至,遂赴芸莊寓所一視。惜乃弟六先生頗競利又不恤行止,連日遊蕩於外,於芸莊塚婦甚有違言,故為排解之耳。仕宦之家往往以骨肉至親爭利成隙,豈世風積漸至此耶?折何盡天下而皆同也。為之三歎,是日蒸熱異常,單衣亦汗漬如瀉,以視昨之重棉猶怯冷者,真有冰蠶火鼠之別哉。氣候不時,人易致疾,殊惴惴也。夜乃大雷雨。
二十七日庚辰雨陰
辰起,詣謁撫部,既見而出。循葑門一帶拜客,歸,小坐。複出,應太守桐公召飲之命。酒闌至胥門舟次,謁常守有公。歸途於昭通唐樂山大令致遠寓所小坐。薄暮,鷺汀、鏡叟來暢談。夜飯後乃去。夜複甚雨。
二十八日辛巳陰雨晴
早出,詣兩司稟辭。便過吳署賴葆臣處話別。項師呂亦下榻其衙齋也。午後,樂山及任澤普、強希衡來一談而去。午前於吳署二門,吳邑士民為鏡之樹去思碑一刻石,為之記其姓字、籍貫、出身,為之一慰。以鏡叟之勤民,雖冤罹白簡,而吳人乃思之不置,此三代之直道也。乃申酉間一圖村民顧鳳山等,忽以“民不能忘”之碑樹於儀門之外,適如吳民於鏡公者,為之惶汗不已。然顧等皆願農且以糞段為業,前人謂:“做官須擔糞桶者說好,榮於戴紗帽者說好百倍。”餘何德於民而獲此,真惶愧無地已。夜燈既上,江叔海上舍來鬯談。飯後乃去。得高九淶水一函。
二十九日壬午雨
辰起,詣節署稟辭。先於長洲瑤廷署小坐告別。乃往,往則入見,談久之乃出。再至太守桐公處,均得見。繼而過鏡之、子華兩君寓一談而歸。午後,挺之來小坐而去。始命輿詣邑廟城隍神前叩別。蓋丙申八月廿一日至今月廿六日,頗蒙神眷,邑中無大菑害,亦少钜案,而又值慈闈重病危而複安,固可感也。歸適大雨淋漓,鏡之、鷺汀來久話,至亥夜乃散。餘始屏當瑣細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