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身止不住的發冷發熱,有些暈沉悶熱。梨落閉了閉眼,眼前依舊是那一彎清清淺淺的河水。無力的抬起手貼貼滾燙的頰,果然是發燒了。
“瘋婆子,笑嘻嘻;瘋婆子,沒人理......”
三五個小孩追著一個破衣爛衫的乞婆路過對麵的廊下,距離近,梨落倒是聽得清楚。
那乞婆倏然轉身,嘿然一笑,驚得後麵一幹小孩如驚鳥般四散逃竄。一個孩子跑得慢了,便被那乞婆揪在了手中。
“瘋婆子,瘋婆子,我是瘋婆子?......”聲音很年輕,倒像個姑娘。
乞女嘿嘿笑著,無意識的重複著沒有意義的話語,隻嚇得手中的小孩哆嗦不止:“是是是,你是瘋婆子,快放了我!爹爹,娘——”孩子終於忍不住,大聲哭了出來。
“放了你?放了你?你要去哪裏?”乞女神情疑惑,猜度良久,突然拎過孩子靠到廊邊,衝著廊下的盈盈河水歡欣鼓舞,“要去這裏嗎?好呀好呀......”
小孩嚇得閉了眼哇哇亂叫。
這水雖不深,淹不死人,卻足以凍死一個小孩!梨落驚得心口狂跳,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了!
一襲青衫闖入眼簾。梨落鬆一口氣,終於來人了。
廊下不時有雪花飛入,那人撐了把紙傘,煢煢行經乞女和幼童身邊,然後走過。
仿若看不到情勢的急迫,沒有絲毫感知一般。竟然是瞎子嗎!
倒是那乞女,突然笑嘻嘻地探頭到那人的傘下,隻一眼,突然手一鬆,臉上帶了些疑惑回想的神情。
幼童驟然擺脫了桎梏,跌落在冰冷的地上,沒顧上哭,楞了一下,馬上便哇哇叫著跑遠了。
青衫男人對著剛發生的一切無察無覺,繼續往前走。
乞女突地拉住男人的衣袖:“你是,你是——喬生?”似乎很肯定,到了末尾又變成很疑惑的口氣。
喬生?這個名字好熟悉,在哪兒聽過呢?
“我們是第一次見麵吧?”清雅的聲線,猶如薄雪初霽。尾音回旋中,無端端的帶了些許纏綿低回的意味。
梨落心中突的一顫,有什麼東西炸開了似的噴湧而出。
“不,五年前,五年前我便見過你了——”
那女乞搖搖頭,突地掂著腳尖軟了腰肢,輕輕捏個蘭花指,眉間眼稍便平添幾多怨懟之色:“窗外雨聲聲不住,枕邊淚點點長籲,雨聲淚點急相逐......”
卻是一曲少有人唱的紅繡鞋。倒也有幾分神韻。
“......雨聲兒添淒慘,淚點兒助長籲。枕邊淚倒多如窗外雨。”蓬頭散發的女子好不容易唱罷,那混濁的眼眸間仿似多了幾分明澈。
回身對著那男人興奮的點點頭,“為了你,我已經家破人亡了,我活著就是為了見你!”
“為了我?為了我......”男人頓了一下,好聽的聲音裏便帶上些悠悠遠遠的輕柔,似同情又似憐憫,“那你還有家嗎?有親人嗎?你要去哪裏?何處是歸宿?——你還,活著嗎?”
男人的話有些深,梨落頭疼欲裂,便聽不明白。
“我還活著嗎?”
隔著傘,梨落仿佛能看到那男人輕輕一笑,清冷的如同飄落的雪花。“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否還活著,我又怎會知道?”
“我應該知道嗎?我不知道啊.....”乞女又開始笑的癡傻,複又疑惑:“我為什麼還活著?
“你方才說,活著是為了見我。”男人的聲音愈發的柔和輕緩,有種天生的纏綿多情的意味,“那現在見到了——你又為什麼活著?”
乞女的神色一片迷茫。
青衫男人的聲音歎息一般輕不可聞:“活著,不過都是為了死。”
乞女突然打了個寒顫,哆哆嗦嗦道:“我怕......”
“怕什麼?不用怕。我在這裏,我正陪著你。”好輕柔的聲音,絮絮繁繁,呢喃一般。
梨落的心開始抑製不住的猛跳,身體也開始不斷的打顫,一種刻骨別致的冷滲透全身。
“噗通!”
有一瞬間,梨落覺得隱約聽到了,河麵的薄冰簌簌碎裂的聲音。
遠處的挑夫擔了滿滿的貨擔行經清冷的街道,打算趁著年關再賺一筆幸苦錢。耳畔突然傳來一聲決絕的水花清響,聞聲回頭掃了一眼,隻被驚的甩了挑子:“來人啊!有人投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