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經過音(2)(1 / 3)

她聽見他的歌聲,就想起他騎著馬在賽裏木湖邊上巡邏的樣子,那真像是一隻自由的鷹啊!想起他那樣子她心裏就湧起一股股的柔情……接著又唱《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唱到“它象征著純潔的友誼和愛情”的時候,他們有些異樣的感覺,然後就突然沉默了。

好像是為了打破這種沉默,他在電話那邊又唱起了《搖籃曲》,她說:“錯了,半音沒唱出來。”

“那你唱。”他在那邊說。

她就輕輕地,輕輕地唱起來:

……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他也跟著輕聲地唱,突然喃喃地說:“……要是你在我身邊唱這個歌兒,該多好哇……”

她的臉驀然紅了,幸好不是可視電話,他看不見她的表情,但是他那種喃喃的低語再次打中了她:“……你已經睡下了麼?”

“嗯 。”

“冷嗎?”

“還好。”

“過幾天,你會收到一個純羊毛的毯子,很暖和的,把衣服脫光了裹在身上,非常舒服……”

她的臉突然滾燙,“把衣服脫光”?他怎麼敢這麼跟她說話?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敢這麼跟她說話了?可是她一點兒反抗的力量也沒有,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好說:“為什麼又要寄毯子?是還手機的人情?”

“不,前些日子我就寄出去了,看天氣預報知道北京倒春寒,大風降溫,有好多人感冒了……”

她不想繼續下去,再繼續下去她又受不了了,她打斷了他,很有禮貌地表示感謝,然後說晚安。

他大概是樂瘋了,兩天之後才對那封信做出了反應。對於他來說,那封信實在是太含蓄、太費解了,他真的鬧不懂她,一麵為他買那麼貴重的禮物,一麵卻要跟他絕交——他不相信。

她笑他:“你怎麼像長脖鹿傷風似的,三天才見反應?”

他明顯生氣了:“我是笨!我當然沒你聰明,我要是和你一樣不也成作曲家了?”

她不敢吭氣了。他寸土不讓:“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怯怯地說:“我不是說過了麼?……我相信命運,凡是我喜歡、珍惜的一切,最後都會離我而去,與其太晚,不如早些離開,這樣大家也少受些傷害……”

“可我不是沒去見那個女的麼?為了這個我還被孫副政委關了禁閉,他說我撒謊。……如果你覺得用一個手機就可以了斷一切的話,我馬上就把手機奉還。”

她咬著牙說了句:“你隨便吧。”

他頓了一下,依然沒有軟下來的意思:“你說,我究竟怎麼做才能讓你滿意?”

她說不出話來,一股熱浪哽在喉間,馬上就要衝出來了,她慌慌地說了聲:“對不起,我一會兒再給你打過去。”就放下了電話。

她的眼淚如同噴泉一樣地湧了出來,接著竟嗚嗚哭出了聲,不能自已。多少年了,她已經習慣於假麵的告白,大城市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今天天氣哈哈哈”式的交往,都使她不知不覺地把自己精心包裹起來,也不習慣於注視別人的裸臉,現在,突然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遭遇真誠的伏擊,隻能有一種四麵受敵、百孔千瘡的感覺,造成百孔千瘡的全是真誠的子彈,顆顆打進她的心裏。

沒等她哭完,電話又響了起來,她忍住哭聲,盡量平靜地“喂”了一聲,就那一聲,那邊的聲調就一下子溫柔下來:“……你哭了?到底是怎麼了?你今天要是不跟我說清楚,我現在就訂去北京的機票,你知道我說話向來算數。”

她的聲音發顫,自己也能聽見自己的哭音兒了:“求求你,千萬別來,我現在忙得要命,兒子快中考了,是最緊張的時候,即使你來,我也沒時間見你。”

那邊歎了口氣:“……你到底是怎麼了?我真的不放心。”

她平靜下來,小聲說:“我沒什麼,我就是……就是特別感謝你,想不出什麼感謝的辦法,想著你的手機信號不太好,就給你寄了個手機……你喜歡就好了……”

“我有什麼值得你謝的啊?”

“你……挺關心我的,我真的很感動。”

“關心你的人還能少麼?你這樣的人,一定有很多人巴結你,說實在的,我都覺得我多餘。”

“你錯了,真正關心我的人很少,我心裏很明白,也許是因為太明白了,所以我總是快樂不起來。”

那邊終於不說話了。良久,他歎了一聲:“我真的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麼自虐。你老說我是孩子,可實際上你真像個長不大的孩子,特別需要別人照顧。”

她的淚水又在眼眶裏遊蕩了:“也許是因為上次我說過的那人走得太早了,我心裏有一塊地方,總是過不去。”

那邊沉默良久,突然說:“……我跟你說,凡是他能做到的,我都能做到!”

這句話被他說得斬釘截鐵,在暗夜裏,聽起來很像是一個誓言。

7

幾天後的一個晚上,他接到她發過來的一首曲子。

沒有曲名,但他明白她是在繼續那個關於天鵝的話題。她把他的那個小品巧妙地延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