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旋轉木馬(1)(3 / 3)

小枝冷冷地說出一段話,盯著門洞口的“鬼美人”,它要回到蝴蝶公墓去了嗎?

“也許那不過是古人的臆想,”林君如本能地後退了兩步,“人們在‘鬼美人’的身上,寄托了對美麗的向往和死亡的恐懼。”

“其實,古希臘神話中也有‘鬼美人’,傳說是特洛伊戰爭中美女海倫的化身,俄狄浦斯戀母殺父的故事也與它有關。中世紀的基督教會,將‘鬼美人’認定為異斷邪說,並大肆捕殺這種蝴蝶。”小枝喋喋不休了一大段,越說越讓大家心裏發顫,“可能是因為環境的變化,大多數‘鬼美人’都已滅絕,隻有極少數幸存在一些秘密的山區,比如沉睡之城。”

話音未落,那隻“鬼美人”似乎聽懂了他的話,撲起翅膀往門洞的深處飛去,轉眼就消失在黑暗的深淵中了。

“別!你別走!”

楊謀絕望地大喊著,似乎那隻蝴蝶就是唐小甜,已在大火中焚燒成了“鬼美人”。

就在他要衝進可怕的門洞時,小枝第二次警告:“危險!絕對不能進入蝴蝶公墓!”

但他仍然執拗地要往裏走,玉靈從身後緊緊抱住了他。也許是地陪的責任心,也許是某種超出工作關係的情感,使她再也不顧忌其他人的存在,在他耳邊輕聲說:“你不要進去,不要進去啊!”

“放開我!不要抱著我!”楊謀狂怒了起來,回身重重地一把推開了玉靈,“我就是要去蝴蝶公墓,去找我的‘鬼美人’!”

沒等到童建國上來拉他,楊謀已決然地衝入門洞,童建國本能地在陰影前停住了腳步。

“不要!”

玉靈倒在地上嘶喊著,散亂的頭發像個可憐的孩子,伊蓮娜輕輕地扶起她說:“他不值得你這樣。”

門洞的陰影已全部吞沒了楊謀,他像投入墳墓的野鬼,消失在沉睡之城的黃昏。

剩下的五個人站在門外,麵麵相覷不知該怎麼辦,玉靈回過一口氣來說:“我們要進去救他,快點跟我走。”

但童建國把她牢牢按住了:“不,你留在這裏,還是讓我進去吧。”

“誰都不要進去!”

還是小枝打斷了他們,她冷豔地站在門洞口,漸漸昏暗的光線遮不住她的眼神。

“我才不信什麼‘蝴蝶公墓’和‘鬼美人’的‘鬼’話。”

童建國摸了摸褲腳管裏的手槍,掏出兜裏的手電筒。

“請你為大家考慮一下,這裏隻有你一個男人,如果你進去不能出來的話,隻剩下我們四個女生該怎麼辦?”

這句話倒讓童建國停住了,他回頭看了看可憐的玉靈,還有其他幾個女生,自己是唯一的男子了。他在門洞口躊躇了片刻,擰起眉毛盯著小枝的眼睛,她究竟是從哪裏來的?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裏?又是怎麼知道“蝴蝶公墓”與“鬼美人”的?

時間——就這麼在僵持與猶豫中流逝,涼風掠過廢墟的野草,四周已不見一隻蝴蝶,隻剩下這些驚恐的人類。

嘀嗒……嘀嗒……嘀嗒……

突然,一陣腳步聲從門洞裏傳來,沉悶而帶有深深的回響,宛如井底濺起的水花,潑向門洞外的所有人。

大家都下意識地後退了幾步,直到某個人影浮出黑暗的世界。

一個血做的人。

渾身上下都是傷痕的人,一路狂奔一路流著血的人,渾身的衣服都已被撕碎,仿佛剛剛遭遇過酷刑拷打。

他剛跑出門洞便摔在了地上,黃昏下難以分辨血肉模糊的臉。童建國推開其他幾個女生,抹了抹對方臉上的血汙,才露出一張英俊而蒼白的麵孔。

果然是楊謀。

童建國用力搖了搖他,身體卻完全沒有反應,再摸了摸楊謀的鼻息,竟已摸不到呼吸了!再探了探他的勁動脈,同樣一點動靜都沒有,童建國的心也沉到了水底。

林君如和伊蓮娜都閉上了眼睛,玉靈卻傷心地撲到楊謀身上,隻有小枝默默地站在一邊,像個冷眼旁觀的天使,迎接死去的靈魂去另一個世界。

楊謀已經不會再醒來了,各種細小的傷痕布滿全身,那是蝴蝶蟄咬的痕跡,劇毒已流遍他的血管,徹底粉碎了他的心髒。

他死了。

童建國的嘴唇在顫抖,自己的雙手也沾滿了血,他放手讓楊謀躺在地上。野草覆蓋了漸漸變冷的屍體,玉靈跪在死者的身前哭泣,卻無法挽回靈魂的飄逝。

楊謀是第八個。

終於,又有幾隻蝴蝶飛了出來,翩翩舞動在玉靈身邊,如一幅悲哀的水彩畫。

林君如和伊蓮娜也走上來,童建國越退越遠,再回頭向四周眺望,卻突然發現不對勁。

小枝——小枝不見了……

傍晚,六點。

黃昏下的沉睡的別墅,旅行團新的大本營。頂頂仍在閣樓上看書,孫子楚在二樓睡覺,秋秋悄悄走下了樓梯。

中午起她就窩在樓上,無聊地打開塵封的電腦,發現竟有一款自己常玩的賽車遊戲。秋秋強迫自己暫時忘掉喪母之痛,端起鼠標鍵盤來瘋晚了一下午。好久都沒有這麼瘋過了,以前黃宛然嚴格監視著她,強迫十五歲的女兒不準碰電腦。現在她突然成了“父母雙亡”的孤兒,再也沒有人會管她了,心底卻感到莫名的失落。

一直玩到手背抽筋似的酸痛,秋秋的賽車不知道翻了多少次,才筋疲力盡地關掉電腦。可一旦閉上眼睛休息,黑暗中就顯出媽媽的臉,她從高聳入雲的寶塔尖上墜落,微笑著與女兒永遠作別。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