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爺,是小姐。”

“那你是否應該為我們效犬馬之勞?”

“是。老爺的救命之恩,水月斷然不敢忘。可是這件事情,水月恕難從命。”

“大膽。”丞相一貫和藹的麵部表情已經扭曲的不像樣了。拍案而起時,桌上的水杯也砸在了地上。

啪啦……

碎片彈起,有一枚輕輕劃過水月精致的臉頰。

然後紅色的鮮血滲了出來。

水月眉頭微微一蹙。卻依然不卑不亢的跪在地上。玉指輕輕捏著袖口,臉上傳來的痛感迫使她的貝齒狠狠的咬出了下唇。

絕不,絕不能出賣主子。

這個信念在她心底衍生出了無數勇氣。

都說女孩最在意的就是那張臉,董希音坐在一旁,饒有興趣的看著服侍了自己多年的婢女,就這樣被一個乞丐丫頭收買了去。

“她給了你多少好處呢。本小姐可以雙倍,不,三倍的給你。”董希音豔抹著紅妝的嘴角微微上揚,朱唇輕啟,似是不經意一般的說出了一句令水月心寒心驚的話。手指卻在自己的發梢不停繞動。七彩流雲的霓裳垂在水月的麵前,一雙精致繡花鞋不停的擺動著。

水月的眸色一凜。

“回小姐。奴婢不知。”她確實不知,因為錢多多從沒給過她任何好處。隻是讓她有種莫名奇妙的安心和滿足而已。

董希音愣了一刹,然後繼續笑:“好個奴婢不知,那,本小姐再問你,九王爺是不是對那乞丐丫頭心存厭惡?”

水月秀拳緊握。臉頰上留下的腥味在她的唇邊輕輕淌過,痛感已經麻木。

想起這幾日,王爺不尋常的舉動,水月就覺得心生疑竇。

到底是有情,還是無情。

那樣一個冷酷暴戾的王爺,誰能猜測他瞬息萬變的想法呢。說不定也隻是利用。

水月不敢望下定論。

“回小姐,奴婢不知。”

董希音的手從發燒上放了下來。捏進了娟帕,怒火中燒,卻努力的平靜了下來。深深的吸了口氣,繼續問道:“那,平時他都是怎麼對待那乞丐丫頭的?”

水月沉默了半晌。實在不知如何開口。即墨尊就是像外人傳言的那樣,殘忍凶辣,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想到他幾次險些要了錢多多性命時,水月就不禁戰栗。

實在難以理解,為什麼這樣一個人,會值得眼光甚高的希音小姐青睞。

“王爺平時,總是看不慣主子。”這是實話。

“而且,經常虐待主子。”這也是實話。

“總是一臉冷冰冰的。”這也不是假話。

“主子險些被王爺打殘過一次。”

“是麼。”董希音的嘴角暈開一個輕笑的弧度。臉上多了一抹得意之色。想必是那乞丐丫頭太不懂禮數,才會惹得九王爺大發雷霆吧。如果是換做自己,那一定……

董丞相端起家丁重新換好的一杯茶,在嘴邊微微抿了抿,斜眼看著跪在地上一臉倔強的水月。明明是派過去的底細,怎麼卻反倒幫著別人說話了?

隻是,事實似乎不止是水月描述的那樣。

還算是董丞相老謀深算,經曆的也多些。從那日錢多多和即墨尊回丞相府時的舉動,足以看出即墨尊對錢多多的重視。

雖然不知道是出於什麼目的的重視。

因為舉國上下,隻要一提到九王爺,都會用同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冷酷凶狠不近人情。

在為他而書寫的生人中,沒有感情的位置。

隻有利益,隻有冷漠,隻有自己。

想到這裏,董丞相心痛的望向自己的女兒。開始猶豫著自己是否該懸崖勒馬,否則把自己的女兒推入火坑,葬送的有可能不隻是她的幸福。

也可能是自己的官爵。

“天亮了。你先回去把。”董丞相冷聲道:“切記不可讓別人發現。”

水月用同樣寒度的笑容麵對著他們,然後起身。卻險些摔倒。因為腿已經跪麻了。水藍色的長裙上不經意的沾上了幾滴刺眼奪目,而又讓人惡心的黏稠的血液。

她用手拂過自己的臉頰。

已經不再流血了。

想著,大步流星的踏出了丞相府。

以前,這裏對她來說是世間最美好的地方。但是現在,這裏隻是一個她想起來就會覺得恐懼和厭惡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