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說,黎京生描繪的這樣一幅藍圖還隻能說是草圖,在心裏還不是那麼清晰,但他已經堅定了自己的這份草圖,讓它安在自己的心裏,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堅定。
當他把這份藍圖描繪給徐錦春時,徐錦春也被深深地迷醉了。兩個人在即將分離時的悲哀中仿佛又看到了光明,是愛情讓一對年輕的戀人,暫時忘記了傷感和疼痛。
母親史蘭芝很快就張羅好一桌飯菜。
黎京生坐的是晚上的火車,他將直達北京,那裏有需要他照顧的母親。
飯菜飄香地被端到了桌前。一家人坐在那裏,卻誰也不肯動筷子,屋子裏彌漫著離別前的感傷。
坐在桌前的史蘭芝用擔憂的目光盯著黎京生,吞吞吐吐地說:京生啊,阿姨知道你是個好孩子。可你這一走,不知啥時候還能再回來?
黎京生明白史蘭芝的意思,就堅定不移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作為過來人的母親是理智的,也是實際的。她不無憂慮地望著黎京生歎了口氣:孩子,你想得很好,可做起來真的太難了。錦春去了北京,可是連戶口都沒有啊!
母親的話說到了問題的實質,這也正是難題的症結所在。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戶口和工作是維係著一個人的基本命脈,如果這些都不存在了,這個人也就成了“黑人”,他的未來可想而知。
愛使兩個年輕人變得有些不顧一切了,他們相互鼓勵著、勸慰著母親史蘭芝,相信眼前所有的困難都隻是暫時的,隻要他們彼此能夠相愛,一切都可以重新來過。
天漸漸地黑了,離黎京生上車的時間也漸漸近了。黎京生拎著旅行包站在小院裏,心情有些別樣。就要與這座熟悉的小院告別了,這裏的一切曾經是那麼的美好而溫馨,想到這兒,他又仔仔細細地把院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打量了一遍,最後他把目光定在了妹妹徐錦秀的身上。徐錦秀就要高中畢業,正在全力以赴地做著高考的準備,這次他從北京回來,還專門給她捎了幾本高考複習資料。
他衝徐錦秀笑了一下說:妹妹,高考時往北京考,到時候哥去接你。
他這樣說是為了鼓勵就要高考的徐錦秀。在這之前,他已經無數次地向徐錦秀介紹過北京和北京的高校。在黎京生的描述中,徐錦秀早已經悄悄地把自己高考的目標鎖定在北京。
此時的徐錦秀聽了黎京生的話,心裏又多了幾分感動,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黎京生又轉過頭,衝史蘭芝說:阿姨,我會來看你的。
史蘭芝抹了一下眼睛,哽著聲音說:孩子走吧,以後的路長著呢。回去照顧好你媽。說到這兒,就再也說不下去了。她背過身,走進了屋裏。
最後,徐錦春和黎京生慢慢地走出家門,向火車走走。
月台上,火車還沒有進站。站台上有些冷清,兩個人站在那裏默默地凝視著,一時間有許多的話要說,卻又不知從何說起,隻是用力地看著對方。
這時,一陣火車的鳴笛聲傳來,大地隨之震顫了起來。火車即將進站了。
徐錦春猛然一把抱住了黎京生。兩個人在擁抱對方的時候都是那麼的用力,他們甚至明顯地感受到了皮肉和骨頭的疼痛。忽然,黎京生痛得叫了起來,徐錦春這才意識到自己竟狠狠地咬住了黎京生的肩膀。
火車帶著風聲在他們的身邊停下了。痛楚過後的黎京生傻了似地站在原地,還是徐錦春連推帶搡地把他推上了火車。
列車啟動了。黎京生透過車窗的臉,很快就在徐錦春的眼前消失了。她長久地立在那裏,望著火車遠去的方向,忽然蹲下身去,嚶嚶地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