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殺未遂的母親(1 / 1)

母親想到了死,她希望能用自己的死去換兒子的生。她受自己的兒子,她多麼黎京生能夠有所作為,然而為了自己,兒子離開了他熱愛的部隊,這是她心裏永遠的痛。眼下她睜開眼睛就能看見兒子那張灰暗的臉。以前那麼精神的一個人,此時在她的眼裏老了有十歲,這都是因為自己,如果沒有自己的拖累,兒子還會是那樣朝氣蓬勃。

母親已經感受到自己的病好起來將是件遙遙無期的事,醫生也已經做了最後的診斷:煤氣中毒已經嚴重損害了她的中樞神經,治愈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此,自己的下半輩子將永遠地躺在床上。

母親心疼兒子,每天一下班兒子總會在第一時間回到家裏,為她翻身擦洗,端屎接尿。母親畢竟是女人,每當赤著身體麵對兒子時,她有著強烈的羞恥感。可她不去麵對,又什麼辦法呢?

她現在根本就是個廢人,隻能拖累兒子。這麼想過後,她就下了決心,用結束自己生命的方式換回兒子的解脫。她死後,兒子縱然會悲傷一陣子,但那是暫時的;如果自己不死,獨生子就會永遠痛苦下去。

早晨,黎京生和往常一樣,做好了早飯和母親吃的午飯,就端著碗去喂母親。母親不讓他喂,顫顫抖抖地自己去吃,湯湯水水地灑了下來。黎京生強迫著去喂母親時,母親的淚水就慢慢地淌下臉頰。黎京生趕緊用手替母親擦去。

母親認真地看著兒子,上上下下、仔仔細細地看著,她甚至伸出手撫摸了一下兒子的臉。

母親說:孩子,都是我拖累了你。

母親已經無數次地說過這樣的話了。

黎京生就說:媽,別說這樣的話,誰讓我是你的兒子呢。

母親聽了,淚水更加洶湧了。

母親哽著聲音說:京生,媽希望你過上好日子。

黎京生衝母親笑了笑。母親說到這兒,他就想到了錦春,在他的心裏,未來的生活已經和錦春聯係在一起了。想到錦春,一種溫暖的感覺慢慢地在身體裏升了上來。

黎京生很快地把早晨該做好的事都做好了,他要去上班了。

母親這時把他叫住了:京生,幫媽把窗子打開吧,媽憋得慌。

窗子打開了,他拉開門正往外走時,母親又喊了一聲:京生——

他就一隻腳門裏、一隻腳跨在門外地望著母親:媽,有事?

母親又一次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半晌,衝他笑笑說:沒事,媽就是想看看你。

一心急著上班的黎京生沒有注意到母親的異常,回頭看了看母親,離開了家。

不知為什麼,那天的黎京生心裏始終亂七八糟的,幹什麼都心不在焉。中午的時候,他就想到了母親早晨時的樣子,他坐不住了。和同事打了招呼,騎上自行車就往家跑。開門的時候,他的心裏頓了一下。

他衝進母親的房間。母親的床是空的,床單拖到了地上,屋子裏沒有母親的身影。他喊了一聲:媽——就轉身去找,最後在廚房裏發現了母親。

不知母親費了多大的力氣爬到了廚房,手裏抓了一把刀,另一隻手腕在流血。

因為母親行動不便,母親這次的自殺很不成功,被黎京生及時送到醫院後,很快就搶救過來。回到家的母親悲痛地哭了起來,一邊哭,一邊說:媽是個廢人了。孩子,你就讓媽去死。媽這麼拖累你,比死了都難受。京生,你就成全媽吧。

黎京生也哭了,他抱著母親喊道:媽,我是你的兒子呀,我這麼做是報答你的養育之恩。如果你這樣離開我了,我一輩子都不會安生的。

說完,母子二人抱頭痛哭。

這件事發生後,很快就平靜了下來。日子又回到了從前。母親盡管沒有自殺成功,但對黎京生的觸動還是很大的。他感受到了肩上的責任更加沉重了。

家裏的這些變故,他都寫信告訴了遠在邊陲小鎮的徐錦春。以前,他都把一切說得很好,讓她放心。他一次次地在信中告訴她,他正在為她的工作奔走,把她調到北京還是有希望的。他雖然這麼說了,但他自己卻沒有看到一點希望。該找的單位都找了,政策就是政策,在政策麵前,有心想幫他的人都感到無能為力。在他虛幻的世界裏,還殘存著那麼一絲希望。希望總是美好的,現實的世界卻是殘酷的。

徐錦春知道黎京生轉業後的諸多難處,可她卻愛莫能助,隻能把希望寄托在妹妹錦秀的身上。隻要錦秀能考上北京的大學,她就多少可以幫黎京生一把。至少妹妹可以代替自己,做一些原本她該做的事情。也許到那時,她的心才能安穩一些。

當她得知黎京生的母親自殺未遂的消息,她大哭了一場。

晚上,她站在自家的大門前,向南邊眺望。天上有一片星星繁華地擠在一起,她固執地認為,那片繁華的星星下麵就是首都北京。那裏有著她的未來和夢想。

她期待著奇跡的發生,在那片星星的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