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錦秀第一次走進黎京生的家,是一個周末的傍晚時分。
來到北京上學後,她隻見過一次黎京生,那天是姐姐和黎京生一起去的。作為新生,一切對於她都是新鮮的,也是忙亂的。走在校園裏的她,激動的同時,又生出一份驕傲來。這是北京的大學,在上個世紀的八十年代初,別說在北京上大學,隻要能進入高等學府就已經夠讓人羨慕了。那時候的大學很少,國家正需要人才,整個社會都把大學生當成了驕子,能夠在北京上大學,那就是天子腳下的驕子。隻要胸前配戴著校徵,走出大學校門,回頭率一定是最高的。所有的人都會盯著你胸前的牌牌,然後再看你的臉時,已經是滿眼的羨慕了。
徐錦秀感受到了這份榮耀和驕傲,她也學會了挺胸抬頭地走路,甚至是目不斜視。在姐姐徐錦春的一再催促下,她走進了黎京生的家。
徐錦春每一次給妹妹寫信,都請她抽時間去黎京生家看看,幫助照顧黎京生躺在床上的母親。錦春還在信上說,姐不在北京,沒辦法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你是姐的好妹妹,就替姐去盡上一份責任和義務。
父親去世早,姐姐就成了錦秀心中的一棵樹,她對姐姐是依賴的,也是信任的。現在母親退休了,家裏隻有姐姐一個人上班,作為家裏的長女,她替母親操持著這個家,甚至還供著她和妹妹錦香讀書。在錦秀的心中,姐姐的事比天大、比地大,她不能違背姐姐的心願。
邊防站的排長黎京生,在她少女的心裏也曾留下過光輝的形象。生活在小鎮的人,唯一能夠窺到小鎮之外的窗口就是邊防站那些官兵,他們來自五湖四海,操著不同的口音彙聚到這座邊陲小鎮。
黎京生不僅是排長,還是北京人,這一點在她的心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小鎮,她親眼目睹了姐姐和黎排長之間的戀愛軌跡。情竇初開的她在感受到姐姐的愛情時,心裏也是癢癢的,充滿了一種憧憬和向往。
如果不是來自北京的黎京生的潛移默化,她就不可能去北京的大學,當時許多同學都把考進哈爾濱當作了自己最大的理想。是黎京生的鼓勵,讓她明確了目標,要考就考到北京,然後留在北京工作。這種動力來自於何處,她說不清楚,但一定與黎京生有著某種關聯。
徐錦秀懷著喜悅又有幾分忐忑不安的心情走進了黎京生的家。
屋子裏的門敞開著,幫忙照顧的秦阿姨已經回家了。黎京生這時正坐在母親的床頭給母親喂飯。他的身體與母親挨得很近,樣子很是溫柔、體貼。這是徐錦秀看到黎京生的第一個場景,這個場景瞬間就在她的心裏定格了。許久這後,這樣的場麵仍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
黎京生看到她時也吃了一驚,放下,放下飯碗,他叫了聲:錦秀,是你?
徐錦春和徐錦秀兩個姐妹長得很像,在錦秀進門的一刹那,黎京生差一點把錦秀當成了錦春,直到看清錦秀胸前的大學校徵,才認出了錦秀。
黎京生把錦秀介紹給母親,母親早就知道錦春的妹妹在北京上大學,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她熱情地招呼著錦秀。
錦秀接過黎京生手裏的碗,不由分說地替他給母親喂飯。
楊阿姨開始還有幾分不適,慢慢也就融入到這種親情之中,她盯著錦秀說:你長得可真像你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