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爾摩斯問了,他一一作了答複。查了賬,才知道當時用笛萬的大理石像複製了好幾百座石膏像。一年前出的那批貨一共六座,三座賣給哈得孫,三座賣給哈定兄弟。這六座都是一樣的,並無特殊。至於為何有人要砸這塑像,他卻說不來了——隻是譏笑偏執狂的說法。塑像批發價六先令,零售可以賣到十二先令以上。複製品是用大理石像前後兩半模子,合在一起做的。這個工作一般是意大利人做的,就在這屋裏做好了,然後放在過道桌子上吹幹,再一一存放。他能說的就是這麼多了。
殊不知那經理看了照片後,卻氣得臉色發紅,金發碧眼上雙眉緊蹙。
他大聲道:“啊,這個惡棍!是的,我對他一清二楚。我們公司一向名聲很好,隻來過一次警察,就因為這個家夥。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他在街上用刀捅了另一個意大利人,卻悠然自得地回來,跟著警察就來了,從這裏把他抓走了,他名字叫倍波——姓氏卻不知道。雇了這個品行不端的人,我也是自認倒黴。但是,他能幹活,是把好手。”
“定了什麼罪?”
“遭捅的人沒死,關了他一年也就放了。他現在肯定不在監獄了,不過在這一片也不敢露麵。他在這裏有個表弟,估計他可以告訴你他的行蹤。”
福爾摩斯大聲道:“不,不,不要和他表弟說——請一個字都不要說。看來情況很嚴重,越來越糟糕了。我看你查賬目時,看到去年賣塑像的時間是六月三日。請問倍波是何時被捕的?”
那經理答道:“我查一下工資賬目才知道。”翻了幾頁又說:“是的,最後一次發他工錢大概是五月二十日。”
福爾摩斯道:“多謝指教。我就先行告辭,不耽擱您工作了。”臨走又囑咐了一遍經理,不要泄露調查情況,便起身回去了。
忙到下午四五點,我們才趕到一家飯館吃午飯。隻見一個報童在飯館門口大聲叫賣:“肯辛屯凶殺案,瘋子殺人。”這條新聞說明,哈克先生的文章上報了。占了兩欄,看來辭藻伶俐,令人驚詫。福爾摩斯便把報紙立在調味瓶架上,邊吃邊看,竟咯咯笑了兩聲。
福爾摩斯說道:“華生,寫得好啊。你聽這一段:‘吾報樂於奉告諸君,老到的雷斯垂德探長和名偵探福爾摩斯先生均參與本案調查,且得出一致結論。此案雖看似荒唐,又以殺人悲劇收場,但卻不是謀殺,而是因為精神失常所致。唯有用瘋病解釋,全案才能水落石出。’”
又說:“華生兄,報紙可是一個寶貝工具,隻要你會用。你吃完了,我們就回肯辛屯,聽聽哈定兄弟怎麼說吧!”
出乎意料,那大店先生倒是個瘦小個頭,卻極精幹,頭腦清晰,富有口才。
他當下講了相關情況:“是的,先生,我已看過報道了。哈克先生確是敝店顧客。那塑像是幾個月前賣給他的。我們共訂了三座塑像,都是斯特普尼區的蓋德公司所製。現在都賣出去了。賣給誰了?我查查賬目再告訴你。噢,賬目在這裏。你看,一個賣給哈克先生,一個是奇西克區金鏈花街金鏈花公館的佐西亞·布朗先生,第三個是瑞丁區下林蔭街的桑德福特先生。照片上的這個人,我倒從沒見過。這人長相太醜了,確實很難忘。問我們店裏夥計有意大利人嗎?有的,有幾個工人和清潔工。他們要想偷看賬目是很容易的。我倒覺得沒必要特別保密。
啊,是,那是一件怪事。不知還有什麼問題,請您告訴我。”
哈定先生做證時,福爾摩斯做了一些筆記,似乎對進展很滿意。但一言不發,隻是急於回去,怕誤了和雷探長的約見。果然,等我們回到貝克街,雷斯垂德已到多時了。他正在屋內來回踱步,很不耐煩,但是神情嚴肅,可見一天工作頗有成效。
他問:“如何,福先生,有結果嗎?”
我朋友解釋道:“雖然很忙,但總算沒白忙。我們見了零售商和批發製造商,查了每個塑像的來源。”
雷探長喊道:“半身像!好,福先生,你自有辦法,我不該反對,但我倒比你做得好。我查清了死者身份。”
“是嗎?”
“還查到犯罪動機。”
“好極了。”
“我們有個偵探,名叫薩弗倫·希爾,專門負責意大利區。死者脖子上掛了天主像,皮膚顏色又黑,我推斷是從歐洲南邊來的。誰知希爾一看屍體,就認出了他。此人名喚彼埃拙·萬努齊,那不勒斯來的,他是倫敦有名的強盜,和黑手黨也有幹係。你要知道,黑手黨是個秘密政治組織,專搞暗殺活動。那事情就很清楚了。另外一個可能也是意大利人,且是黑手黨。大概犯了幫規。彼埃拙便跟蹤他。那口袋裏的照片估計正是那人的,確定身份用的。他跟了那人,見他進了一棟房子,就在外麵守著。那人一出來,兩人便扭打起來,彼埃拙卻受了致命傷。福先生,你看我的解釋如何?”
福爾摩斯拍了拍手,讚道:“好極了,雷斯垂德,好極了!可是,我卻沒明白小偷為何要打爛半身像。”
“半身像!你總是忘不了。那算不得什麼;小偷小摸,最多關六個月。我查的卻是凶殺案,老實說,全部線索都有了。”
“下一步呢?”
“很簡單。我和希爾到意大利區,按照片找人,以凶殺罪逮捕。你和我們一道去嗎?”
“我不想去。我自有更好的辦法。不能說完全把握,這全看時機了。但是希望很大——少說也有三分之二的把握——若你今晚和我們一道去,我保證幫你捉他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