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君呆怔住了,頓悟:“原來她已經心有所屬,平時資助我並不代表愛我、喜歡我,純屬出於同情。”
第二天中午,陳小君把鍾婷叫到操場,問她是不是拍拖了,勸她以學業為重,不要因為拍拖而影響了學業。
“你怎麼知道?”鍾婷一愣。
“很抱歉,我昨天跟蹤你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那個穿花格衫的男子就是你的意中人,對不對?”
鍾婷哽咽起來,陳小君故作不解:“這有什麼好哭的?我知道你這個人淚腺淺,哭點低,但是有了意中人畢竟是好事,你應該笑才對呀!”
“是的,我拍拖了!”鍾婷的聲音小得像耳語。
寒風乍起,涼入骨髓,陳小君一連打了幾個寒戰,遲疑了半晌,才怯怯地問道:“難道,你從來沒有喜歡過我,更沒有想過將來嫁給我?”
“不錯,我的心中隻有你!”鍾婷低低地哭出了聲,“跟他好實在迫於無奈。那天,我在放學回家的路上,被素昧平生的他攔住,要我做他的女朋友。我說我是在校學生,不能談男朋友,而且已有喜歡的對象。他說他了解我們的情況,但他決不退讓,因為他跟一幫朋友打賭,一定要把我從你身邊搶到手。我不肯,他就威脅我說,如果我不跟他好,你將有血光之災。後來我才知道,他是個臭名昭著的街霸,平時打架鬥毆,無惡不作,為了你的安全,我隻好……”
陳小君明白了,那個小混混不但糟蹋了鍾婷的愛情,把他也踩在了腳下。下午,他叫上一個同學,悄悄地跟在鍾婷後麵,花格衫剛露麵,他們就衝上去拳打腳踢,花格衫猝不及防,被打倒在地。
第二天淩晨時分,花格衫帶著七八個社會青年,翻過學校的高牆,徑奔學生宿舍,把陳小君和那個同學從床上揪下來痛毆了一番,當學校的保安人員火速趕到,那夥人已逃之夭夭。
幾天後,鍾婷輟學了,原因成謎。此後,陳小君每周都能收到鍾婷寄來的沒有回郵地址的信,可是信封裏除了錢,什麼都沒有。他的第六感覺告訴他,鍾婷的輟學可能與花格衫有關,如果知道她家的地址,他肯定會找她問個明白。
一個月後,陳小君收到鍾婷的約會信。
那天晚上,陳小君提前半個小時到學校後麵的河邊等她,她如約而至。夜色溫柔,空氣中散發著淡淡的稻花香,草叢裏傳來各種夜蟲的吟唱,街市的燈光遠遠照過來,把河堤染上一層朦朧的色彩。
來到一處樹木葳蕤的林子裏,兩人默默地擁抱在一起。好一會兒,陳小君掬起她滿是淚痕的臉,痛苦地問道:“請給我一個最合理的解釋,是不是為了逃避我,才打算把未竟的學業葬送掉?”
她緊抿櫻唇,沉默良久,突然蹦出石破天驚的一句:“我要結婚了!”
“你說什麼?”陳小君的心像被針刺了一下,火辣辣地痛,“你這麼小,怎麼可能結婚?跟誰結婚?別跟我開玩笑!”
“他要挾我說,如果我不答應嫁給他,他每天帶幾個爛仔到學校找你的麻煩,讓你讀不成書,過不好日子,我實在沒辦法……為了讓我達到法定的結婚年齡,他通過特殊關係幫我修改了戶口簿上的出生年月。”
“胡鬧!為了我,你怎麼可以拿自己一生的幸福作籌碼?你再也不能受這個小流氓的擺布了,否則這輩子準完蛋。走,我們一起報警去!”陳小君咬牙切齒地說。
“太遲了,生米已經煮成熟飯,我懷上他的孩子了……”
陳小君心裏涼了一截,淚水隨之決堤,一把抱住她,喃喃地說:“不,我不相信,這不是真的!”尖利的指甲快嵌入她柔嫩的肌膚,好像稍有鬆懈,她馬上墜入萬劫不複的淵藪。
河水嘩嘩,為鍾婷的不幸遭遇而歎息,半圓的月亮也不忍再看,躲入厚厚的雲層裏,斂起所有的光華,任由天幕陷入無盡的黑暗裏。
跟鍾婷分手後,陳小君到一家小飯館買醉,三瓶啤酒落肚,回來吐得一塌糊塗。
三
高考成績揭曉了,陳小君考上本市一所本科院校。
報名進入最後半個月的倒計時,陳小君入學必備的五千元錢依然沒有著落,眼見大學夢即將完結,陳小君每天唉聲歎氣,愁眉不展。一個星期後,命運向他伸出了橄欖枝,他收到了一個陌生人寄來的兩千元,當地政府部門也送來了三千元救濟金。陳小君深深感激那位雪中送炭的好心人,希望有一天能找到他(她),將來出來工作了,懷著一顆感恩的心,將善款加倍奉還。
入學不久,陳小君像其他學子那樣,談起了戀愛。女友鄭小蘭來自單親家庭,跟他同係不同班,平時愛發小姐脾氣,一言不合,就吵個翻天覆地,一連幾天不理他。每當此時,陳小君就想起鍾婷,想起她對他的好和愛:她是我生命中的一盞明燈,總能照亮我前行的路,可惜命運弄人,她已嫁作他人婦。
元旦那天,陳小君收到寄自本市的一筆三百元彙款,彙款附言隻有三個字:“助學金。”彙款者的名字很奇怪,叫丁丁,地址是沿江路一號。他根據彙款人所留的地址和姓名寄去一封感謝信,內附借條,以此作為將來還款的依據,可是,幾天後,信被退回,理由是“查無此人”。此後,陳小君每個月都收到陌生人寄來的三百元錢,他不由得有些茫然了。
半年後,真相浮出水麵,陳小君收到一年多未曾晤麵的鍾婷的來信,信中多處出現筆跡漫漶不清的情況,估計她流著淚寫完這封信。她說花格衫性格粗暴,動輒對她拳打腳踢。一天晚上,他借酒發瘋,居然懷疑她懷的是“野種”,因為要拿他頂缸,才不情不願地嫁給他。繼而動起手來,一腳踹在她的肚子上,釀成無法挽回的悲劇──流產,同時導致婚姻的流產。離婚後不久,花格衫因聚眾滋事、持刀傷人而鋃鐺入獄,她則隻身來到本市的一家製衣廠打工,陳小君入學前的三千元以及後來收到的彙款,都是她匿名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