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境界(1)(3 / 3)

感謝冰心家鄉福建省文聯、作協一批熱心的朋友們幾年的奔走呼籲,南北聯絡,一九九二年歲末——十二月二十四日,冰心研究會終於在溫暖如春、繁花似錦的冰心老人的故鄉福州成立,同是德高望重、與冰心親如姐弟的巴金出任會長。

我在離開北京去福州前夕曾去拜望冰心老人。我請教她對於成立這個研究會有什麼囑咐時,她十分認真地說:“研究是科學的名詞,研究不是吹捧,而是分析。不要把我放大。”

當時,我並沒有完全理解老人深刻的話,隻是覺得這是她一貫的態度:謙虛。直至到了福州後,看到她托付女兒吳青帶來她致研究會一封短簡,我才恍然大悟,明白了她那真誠的心意。她在信中說:“研究者像一位握著尖利的手術刀的生物學家,對於他手底待剖的生物,冷靜地將健全的和殘廢的部分分割了出來,放在接解剖桌上,對學生解析,讓他們好好學習,我將以待剖者的身份,靜待解剖的結果來改正自己。”

多麼崇高的精神境界和虛懷若穀的精神。

成立會上,當吳青教授代替她母親冰心宣讀完這封短簡後,出席會議的作家、評論家、學者、年輕人無不肅然起敬。

這可是一位九十二歲高齡、海內外知名大文豪的肺腑之言哪!

她像高山,她似大海,然而她卻比喻自己是一支“細流”。她潛心創作,辛勤耕耘,從不問收獲。生命不息,揮筆不已!她並不甚關心自己,始終舉目向前,關注著我們民族和國家的前途命運。最近幾年她所發表的許多文章,常常引起讀者的強烈反響與共鳴。她呼籲,她請求,她那些真誠的語言,她那充滿感情的文字,都是為了我們這個古老而年輕的國家為了我們這個艱難前途的民族。

為了祝賀冰心研究會的成立,同冰心有著幾十年交往的在海外的老朋友、作家韓素音、海倫·福斯特·斯諾夫人分別從瑞士、美國發來熱情洋溢的賀信。韓素音女士在信中深情地回憶了她從一九三九年抗日戰爭時,在重慶第一次見到冰心女士起以及在以後漫長的歲月裏屢次同冰心交往的那些難忘的情景後,說:“冰心的偉大天才,卓越的創作成果,將成為中國文學的重要部分。可以說她是中國兒童文學最早的開拓者和奠基人,她優美的作品同時也使許多婦女感到她是把靈魂向大家真實的展示。……我認為在婦女作家中,冰心及其著作是卓越的,冰心她已不單是中國作家,她是國際作家,多才多藝的天才!”韓素音希望研究會能使冰心更為世界了解和認識做出更多的努力。

中國人民的朋友斯諾夫人也已是八十多歲高齡的老人,她在信中說,她一生有幾位福建朋友:第一個是林語堂先生。再就是冰心和她的丈夫吳文藻先生。那時冰心和吳文藻已留美回國,在燕京大學任教。而斯諾夫婦在北京大學任教,兩家住得很近,常有來往。她說:“那時,冰心被認為是中國女性中最優秀的作家,有著獨特的文學抒情風格。她很美麗,很有魅力,他們夫婦堪稱中國青年婚姻的楷模。”她由此認為“福建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福建人民是極富上進和充滿智慧的。”.心中的玫瑰.每每提起周總理,冰心總是表露出一種異樣的崇敬和感激之情。對於穎超大姐她自然也是十分敬重。她常說:在我心頭始終愛戴不渝的,隻有周恩來總理和鄧大姐這一對模範夫妻。自一九七六年周總理逝世後,冰心便在自己的客廳裏懸掛起總理的一幅神情肅穆的油畫像,並且常用盛開的玫瑰花獻在遺像麵前,表達她深深的敬愛。

總理除了日理萬機、操勞國家大事外,他還關心和幫助了多少普通人。冰心為此特別感動。她不能忘記的是,一九五八年四月,老伴吳文藻被錯劃為右派,意外的災難從天而降後,冰心痛苦之極,一肚子的冤情說不出。正在這個時候,周總理知悉吳先生被劃為右派,便派了一輛小車把冰心接到中南海西花廳自己的家裏,同冰心親切談心,末了說:“冰心同誌,現在吳先生最需要你,需要你的關心和幫助,而不是別的。”當時,鄧大姐在座,冰心見到大姐就像見到了親人一樣,把一腔怨憤傾吐了出來。鄧大姐充滿了同情和理解。自那以後她們相識了,常來常往。而見麵最多的是在每年鮮花盛開的季節,她們總是相約在京郊的北方玫瑰花公司的玫瑰園裏。

恰巧,兩位老人都愛花,尤其喜歡玫瑰花。一九八六年五月賞花時,鄧大姐還特意帶了一束自己院子裏的白芍藥送給了冰心。冰心將花小心地捧回家獻在了周總理遺像前,還默默地祝禱:“總理,這是你家院子裏的花,是鄧大姐捎來的……我又供養到您麵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