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境界(2)(1 / 3)

一九八七年春天,又是玫瑰花開時,冰心因趕寫一篇文章,沒有去成。鄧大姐在玫瑰園沒看見冰心,又聽說冰心家距離花園不遠,便臨時決定去看冰心。這真是一次“突然襲擊”,冰心又驚又喜。她擔心鄧大姐住慣了四合院,又是這般高齡了,恐難以上她家的樓梯,雖說是二樓。冰心也因手腳不靈,不能下樓去迎接,她扶著助步器走到房門外的樓梯口,見鄧大姐在工作人員的攙扶下緩步上了樓,她真是過意不去。迎接鄧大姐在她小小的客廳裏坐定後,大姐關切地噓寒問暖,問她的身體狀況如何?問她的家庭生活及兒孫們工作、學習怎樣?問她正在寫什麼文章……兩位老人無拘無束,親切交談。不覺時間已近正午。末了,冰心老人拉著鄧大姐的手,她們在客廳總理像前合影留念。

這是多麼有意義的會見。

冰心覺得在五洲四海凡是和周總理、鄧大姐接觸過的人誰人不深深感受到他們偉大、崇高的人格。她一九八八年在給我和劉茵主編的懷念周總理的散文集《天上人間》所作的序中即說:“周恩來總理是我國二十世紀十億人民心目中的第一位完人!”她認為鄧大姐是位心胸最廣闊、思想最縝密、感情最細膩的偉大的女性,而且她的思想和感情都完全用在她的工作和事業上,用在她周圍人們的身上。鄧大姐是最理解、最關懷、最愛護、最同情一切人,是把愛和同情灑遍了人間的一代偉大女性!

冰心,對鄧大姐懷著深深的愛戴和敬意。因而當一九九二年七月十一日晚電視“新聞聯播”中突然呈現出一幅加黑邊的鄧穎超的相片、播出鄧大姐不幸逝世的消息時,冰心失聲痛哭,泣不成聲。這是她如此年齡、這般經曆的老人少有的現象。她實在太難過了。第二天一早,老人家便讓他的外孫鋼鋼從花圃取來一籃白玫瑰,係上一條白綢帶,親筆寫上她的悼詞,又讓鋼鋼送到中南海西花廳鄧大姐的遺像前,並拍了一張相片回來。那天我也去了,當我在西花廳鄧大姐的遺像前恭敬地行禮後,我看見了冰心那白色的花籃,既純淨又肅穆,宛若朵朵飄逸的白雲環繞著大姐,請大姐安息。

鄧穎超的逝世,同樣也牽動了遠在上海的文學巨匠巴金,而巴金和冰心是以姐弟相稱、過往從密的摯友。他們常常互通電話,互致信函,鄧大姐去世後不幾天,冰心便收到了巴金的一封信。在這封信裏巴金主要是悼念鄧大姐,他說:“鄧大姐走,你難過,我也很難過,她是一個好人,一個高尚的人。沒有遺產,沒有親人,她不拿走什麼,真正是個大公無私的人。她是我最後追求的一個榜樣,一個多麼不容易做到的榜樣。”

冰心覺得巴金說出了她不知從何說起的話。他們痛惜的心情是一樣的。事隔一月之後的八月,我恰巧去上海拜望巴金先生,同巴老談起冰心老人對於鄧大姐的逝世深為悲痛。巴金老人點頭說他也是一樣的心情。他說鄧大姐確是一位了不起的時代女性。正像冰心所說,我們要以鄧大姐為榜樣,一步一個腳印地跟在她的後麵努力奔走……鄧穎超,被冰心視為平生第一知己。如今,她家客廳裏獻給周恩來總理遺像的玫瑰花又多了一束…….生日賀卡.一九九三年的十月五日,冰心老人生日時,她因病住在北京醫院,可前往拜壽的人依然絡繹不絕,一撥撥的親友、文友,還有各部門領導人居然在病室外排起了隊。許多人手舉鮮花,走到冰心老人床前,向她深深地祝福。上午,黨和國家領導人丁關根、趙樸初、費孝通及王兆國等同誌,先後到達醫院,向冰心熱烈祝賀生日,並囑老人安心靜養,祝福她早日康複。我和一些朋友是下午去的。冰心的老朋友雷潔瓊副委員長正在同冰心親切地耳語,囑咐她好好治病,生日快樂!

走進病房,我一眼便看見遠在杭州的巴金托人送來的玫瑰花籃。巴金最近正在杭州度假,他到達杭州不久,就來了好幾次電話,問候並關心冰心的病情。每逢節日和冰心的生辰日子,巴金都要鄭重托人送上冰心最喜愛的紅玫瑰。

世紀同齡人,僅比冰心晚出生二十六天的夏衍——冰心“強迫”他一定要稱自己為“大姐”,以姐弟相稱的兩位同是九十三歲的老人,也是相互十分關心。他們之間的信息交流禮物送往,靠的是一位共同的按摩師。這位醫師上午給冰心治療,下午到夏衍家按摩。冰心風趣地說:我們之間的信息傳遞速度非常快、非常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