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上掉下個楊小咩(1 / 2)

楊暘隻覺得自己整個人被火燒一樣,悶著喘不過氣來,用盡全身力氣掙紮之後,突然覺得身上一輕,憋在心頭的氣也跟著喘了出去,緊接著一個女聲炸開在他耳邊。

“楊暘發燒了,真是作孽哦!他舅佬爺也不見個人,要不得。”

“我帶伢子楊暘去打針,細妹你守著屋咯。”

楊暘聽得迷迷糊糊,但是全身一點力氣都沒有,眼睛都睜不開。隻能模糊的感覺到有人在身邊不停的走動,跟著自己就被包在毯子裏,被抱了起來。

眼淚不受控製的流了出來,楊暘低低的嗚咽了一聲。

自己一個人在外麵打拚,有多久沒感受到被人疼愛的感覺了?

隻是,伢子?細妹?

腦子鈍鈍的,無法思考,楊暘在再次昏迷過去前,想著一定要謝謝幫助自己的人。

護士推開房門,就看到新送來的小病人正盯著窗戶發呆,這還是一個淳樸的年代,父母雙亡,奶奶也才過世,自己更是一個將將九歲的幼童,生病之後展示出的茫然與不安,足以激起醫院裏眾多醫生護士的母性。

“小楊,今天好點了吧?”

楊暘呆滯的轉頭,看著端著搪瓷飯盆給自己送飯來的護士,熱騰騰的飯菜香味激得他口水橫流,肚子裏咕嚕一聲響,在房間裏格外大聲,瞬間他就紅了臉。

“這是黃醫生給你做的豬肝湯,你快喝了吧。”

小護士把搪瓷飯盆遞給楊暘,忍不住在對方的小腦袋上摸了摸。

小孩瘦瘦小小,但是一點都不鬧騰,從醒來之後問了句現在是什麼時候,乖得讓人心疼。

吞咽著湯水的楊暘一邊吸著鼻子,一邊在心底大聲的呼喊。

臥槽我這是重生了!

是的,楊暘重生了。

就像隨手買了兩元彩票,結果中了百萬大獎,隻是這個獎是玄乎乎的。

掰著手指一數自己的人生,楊暘默默給自己畫了個大叉。

他姓楊,被人稱小羊,七歲的時候在供銷社上班的父親出車禍去了,丟下身體不好的母親和七十歲的老奶奶,一家老弱病靠著供銷社的補貼還算能度日,結果八歲的時候母親突然胃出血去了,走之前還在喊著楊暘。奶奶在自己九歲的時候也去了,雖然還有個小舅但等於沒有。

上輩子自己好像也是哭得高燒入院,等出院之後奶奶已經下葬了,小舅舅帶著沒扯證的舅媽住進了自己家,從此成了自己的監管人。

其實楊暘的小舅舅也不是個壞人,隻是一個後世俗稱的包子男。什麼都聽自己老婆的。偏偏楊暘的小舅媽,不是一個大肚人。

不是自己肚皮裏出的娃娃不心疼,隻管養活不管其他。楊暘上輩子16歲的時候沒念上高中,小舅舅帶他去報了中專,等他過年回家,發現小舅媽的弟弟頂了自己爸爸那個供銷社留的崗。

再然後,楊暘孤身一身離了家,去了魔都。

那麼大的城市,那麼多的人,楊暘做著小公司的會計,像倉鼠一樣攢著家產。結果意外的車禍害他丟了工作瘸了腿,沒有抓到肇事司機,楊暘隻能自己吞苦果。

最困難的時候沒有不是想過去尋死,隻是不甘心哪。人活一世總要有所收獲,難道自己僅僅就是為了吃苦而來麼。

如果自己一直都在遭遇不幸,那一定有美好在等著自己。破繭成蝶之前,毛蟲要努力積蓄。

楊暘喝光了湯,隻覺得全身充滿了力量。

砸吧砸吧嘴,把搪瓷碗遞給小護士:“謝謝姐姐,我吃飽了。姐姐我可以回家了嗎?我想奶奶了。”

小護士被楊暘逗得淚如雨下,抱著忍不住抽泣起來,同屋的病人也低低的哭著。都在哭這個懂事又可憐的孩子。

不可憐,我一點也不可憐。

楊暘拍拍護士的背,眼裏充滿了希望。

我能重來一次,已經是莫大的幸福。我吃了那麼多苦,也許為的就是今天,從現在開始,我要改變自己的未來。

知道楊暘要回家,婦幼院的院子親自來了,仔細測量過體溫,給楊暘換上自己家孩子的衣服,慈祥的院長還是有點擔心。在醫院裏聯係了好一會,終於找到一個要回家的病人家屬,他家離楊暘家不遠。一聽楊暘的事,連連答應會把人安全送回去。

李老漢牽著楊暘的手準備走,半個婦幼院的人都跑到門口送他。楊暘回頭看看這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眼睛有點濕。

“謝謝大家,再見。”

現在是1995年,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遍大地,外來的拜金主義還未侵襲人心,現在的人更多的,是淳樸善良的心。

李老漢帶著楊暘搭了小汽車,又找了個熟人上了拖拉機,一直把楊暘送到自己家鎮上,才又回家。

“楊伢子回來了,快快快,奶奶要蓋棺了。看一眼,記得眼淚莫要掉裏麵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