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我倆說說笑笑不知不覺過了東久鄉,我說再走下去就到波密了。康巴說快到了,你把車往路邊沒人的地方靠靠停下來。他一本正經地說著,我以為他有什麼事要辦,就照他說的乖乖把車停下。車還沒停穩,康巴跳下車繞到車頭跑過來,沒等我反應是怎麼回事,他一把拉開車門把我從車上連扯帶摟地抱下來,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在車門上使勁親。你這個野人,你想憋死我啊。噓,別說話,把舌頭給我。不知過了多長時間,有喇叭鳴叫的聲音,康巴這才拉開車門又把我推上車。他剛要關車門,我嚴肅地說,過來,我有事和你說,他剛伸出頭,我在他唇上碰了一下,然後假裝什麼也沒發生把車門關上,發動車猛踩油門,車一下躥出一百多米遠。停下車,我站在那裏看康巴猛追猛跑的樣子,我笑翻了。康巴追上來氣喘籲籲地說,野女人,你想甩掉我啊。我笑著遞給他一瓶水,喝口水,喘個氣,上車繼續走。卓瑪,就你會停車,到地方了。啊,這麼巧,天意。康巴打開後備箱一件件往外搬東西,我剛要過去幫他,他說,別亂動,我來。說著他把帶來的毯子、煮熟的犛牛肉、一桶散裝的青稞酒裝進背囊裏,拉著我的手就下了318國道。
穿過路邊密密實實的灌木叢,隱隱約約聽到帕隆藏布江水撞擊山體發出的轟鳴聲,粗獷、有力、雄壯,一點兒也不掩飾它的豪放野性。康巴背著背囊,側著身體用左臂撥開灌木伸出的枝葉,右手緊緊抓住我的手怕我滑倒。曲曲彎彎的斜坡上的小路,側身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康巴邊走邊叮囑我腳步要踩實。斜坡上不知名的灌木,肆無忌憚地擋住行人的視線。康巴拉著我的手步履艱難地走著,走了大概二十分鍾後,鑽出灌木封鎖的領地,突然夢中的仙境展現在我麵前,不知怎麼了,我雙手竟然捂住了我的眼睛。
幻覺,瞬間我就在夢幻中鋪展開來了。
對岸,雪白雪白的雪山,近得仿佛隻要我眨動睫毛就會碰著它,雪粒一珠一珠的晶瑩剔透,淨白中泛著淡淡的藍,淡藍裏耀著太陽的七彩光輝。帕隆藏布江偉傲的岸體上就是高聳玉立的雪山,江水九曲十八彎地依偎江岸日夜不息地流淌著,雪山的白,藍天的藍,浸融在一起使江水有如嬰兒般的清澈、透明、純粹。江邊散落的巨石上一寸長的青苔,絨絨的,綠的有些妖豔,迷惑。天啊,一座天然的溫泉浴池就鑲嵌在江邊,綠樹掩映著,半遮半露,陽光透過樹蔭灑著萬點金光。我看見七位仙女從雪山上飄然飛來,那般輕盈,她們光潔的額上帶著祝福、吉祥,帶著普度眾生的慈善。她們神秘無比地看著我微笑,然後拉著我的手走向溫泉池。我輕輕地一件一件脫去身上的衣服,我平展展地躺在溫泉池裏,仙女舞動長長的水袖笑意盎然地走了。
聖山,聖水,聖江,聖女,在我眼裏盈盈地靈動。忘記天地,忘記肉欲,忘記羞澀,忘記世間萬事萬物,就這樣躺在溫泉池裏,一動不動,沒有聲音,沒有塵煙,沒有掙紮,沒有煩惱。我的靜謐的人間仙境啊,一條鋪滿鮮花的小路從我眼中延長到帕隆藏布江裏又通向雪山。我從水裏站起來,我的腳邁上了小路,那紫色的豔麗的花朵碰拭著我的腳,癢癢的,柔柔的。
雪山召喚我,江水召喚我,人間仙境召喚我,我來了。我赤身裸體向著帕隆藏布江走去。站在徹骨的江水裏,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冷,淚一滴一滴滑過我的臉彙入江水裏。美到極致,心到極致,與江水融為一體,讓美和心常留住這人間仙境,人生擁有了這一刻就無所求了。我原本就是赤裸裸來,現在我赤條條去。
卓瑪——康巴緊緊抓住我的手,不知什麼時候他和我一同站在了江水裏。野女人,你想凍死在江裏啊。說著把我扛進溫泉池裏,用手使勁地搓著我的雙腳,漸漸地我身體恢複了知覺,有了暖意。康巴,謝謝你讓我重新又活了一次。
看我緩過勁了,康巴半蹲在我麵前,緊緊抓住我的手兩眼定定地看著我說,卓瑪,你今天特別聖潔,特別不一樣,你讓我吃驚,從你看到溫泉池那一刻,出神地盯住看雪山和帕隆藏布江,然後一直走進江裏站在那裏,我一直站在你麵前,可你好像眼裏什麼都沒有看,又什麼都看。我知道你喜歡雪山、江河、花草、犛牛,所以我在沐浴節這天把你帶到這裏。康巴,你怎麼發現這個好地方的?卓瑪,這件事我想了很長時間,我想讓你驚喜,讓你高興,我就喜歡你寫字。我這人粗野,不會照顧女人,我一直想做一件讓你高興的事,頭都想疼了,才想起你們內地女人愛洗澡的毛病,最近有時間我就騎摩托車在滿山遍野轉著找,第一次看見這裏的景色,我也驚呆了,盡管我生活在這裏十幾年,這種美景也是第一次才看到,我還發現這裏有泉眼,水還是溫燙的,你都不知道我當時有多高興。我把坡上的雪水引下來和泉水兌勻,為你修建了一個天然溫泉池。我用摩托車馱來水泥,從江邊搬運石頭,砌了這個溫泉池。等你寫字累了的時侯,到這裏泡泡溫泉。如果願意你幹脆天天泡在水裏寫字算了。
康巴,抱著我。我們跪在水裏,麵對麵緊緊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