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紹鵬等所有同學都上了貨車的車箱後,正準備跟著爬上去,卻見一個比自己高了差不多一個頭的學生向自己招了招手走過來,看身上穿的校服是鄰鎮錫廠中學的,應該也是來縣城參加體育中考的。
那學生走近後,帶著一臉的不屑向張紹鵬問道:“木拓的?叫什麼名字?”
“我叫張紹鵬,有事嗎?”張紹鵬不卑不亢。
“居然能找個當兵的野鬼來幫忙作弊,怎麼沒全考滿分呢,你牛呀,不怕背負因果嗎?”那學生的話讓張紹鵬不覺有點冒汗。
“對不起,你說什麼我聽不懂,我要走了,再見!”不知怎麼的,張紹鵬突然感覺到了懼意,趕緊爬上了車。
那學生在車後大聲道:“我叫胥子平,我們會再見的!還有,這東西很漂亮,女生送的還是準備拿去騙女生的?”
爬上車箱的張紹鵬和先前已經上車的一些學生順著聲音看去,隻見胥子平高高舉起的手上拿著一塊彩色的心型橡皮……
貨車車箱雖然擁擠,車速也不快,但卻比坐那客車要新鮮得多,學生們一路興奮不已、嘰嘰喳喳鬧個不停。唯獨張紹鵬低著個頭,大氣也不敢出,心虛得直想跳車。
讓張紹鵬如此表現的原因隻有一個——此時一雙眼睛正直直地瞪著他,從那氣鼓鼓的臉上就能感覺到一種深深的火藥味和質問感。
車子駛過磨山時,張紹鵬轉臉看向山坡那片雜草叢生的墓園,心中的敬意油然而生,也驀然覺得自己能在這和平年代成長是多麼幸福的事,何必要為那些朦朧的感覺而煩惱萬分呢!同時也默默地在心裏喊道:“再見了,解放軍叔叔們!無論是生是死,你們永遠無愧於英雄這個稱呼,你們永遠是最可愛的人!再見了,再見!”
獨自感慨半天後,心中也自釋然,於是抬頭迎著那道目光直視過去,向眼光一直沒有離開過他的劉萍抱以一個甜甜的笑容。哪知劉萍見此後擠了過來,站在他麵前問道:“剛才那個叫胥子平的人手中拿著的東西是你的?”
“是!……,呃,不是,不是!”,張紹鵬才提起的勇氣一下就被摔得粉碎。
“那胥子平明明說是你的,我問你,你在什麼地方買的?”劉萍的語氣並不友善,和先前爭執包車回校問題安慰他時判若兩人。
“我,我,我……,我在街上買的。”張紹鵬明顯不善於撒謊,回答完後臉已經紅到了脖根。
劉萍有些遲疑道:“真的嗎,街上買文具的地方我找遍了也沒見過這種橡皮,昨天到縣城後我也找了好多家文具店,也沒見到。你是在哪家買的?”
已經有些崩潰的張紹鵬突然抬起頭對劉萍道:“劉萍,對不起!那塊橡皮是我撿到的。它本來是你的,有一次你從我旁邊跑過時,剛好把它從口袋裏掉出來就被我撿到了,我本來想還給你的,但是見它很獨特,所以就先留起來玩玩,誰知就忘記還給你了。不過你放心,我從來沒用過它。”一口氣說完,張紹鵬感覺這句半真半假的讓自己輕鬆了很多。
劉萍聽了後臉色緩和了些,連身道:“難怪了,這是我一個親戚從昆明給我帶來的,丟失後我找了好久呢!”接著又道:“你也真奇怪,剛才要早說我就下去要回來了,唉!”
張紹鵬似乎下定決心地道:“放心吧!是在我身上弄丟的,我就一定會給你要回來!如果真要不回來,我就是跑到昆明也買塊一樣的來還……”
話音未落,貨車突然一個急刹,車箱裏的學生身子不由得向前一傾,一齊發出一聲叫喊。王副校長、體育老師和貨車司機下車一看,幸好沒有學生因為擠壓受傷。
原來是前方路上出了車禍,一輛客車橫翻在路中間、後麵跟著的另一輛撞在山壁的岩石上。學生們也紛紛下車來看熱鬧,等看清那兩輛車後都傻眼了,這不正是學校包的兩輛班車嗎!
看著一點也不覺得奇怪的王副校長和張紹鵬,同學們暗暗感歎運氣好的同時都不約而同地投來了感激和崇拜的目光,那些剛才還對張紹鵬滿口怨言的學生更感慚愧。
車禍雖然慘烈,但因為是空車,所以隻有兩個駕駛員受了點皮外傷。麵對上前詢問的王副校長等人,前車的駕駛員道:“從麻栗坡出來時我才檢查過車輛,誰知來到這裏後方向不聽使喚直向路坎下衝,幸好刹車突然卡住刹死才沒翻下去。”,後車的駕駛員也道:“我在後麵車輛刹車突然失靈,心慌之下感覺方向被人拉了下,抵在這山壁上後才停了下來。”
張紹鵬沒有上前去,而是躲在了貨車後麵,因為從貨車上下來後,他就發現了一個不想看見的身影——公輸穆將那個老頭,此時正在和王副校長打招呼呢。
張紹鵬不想見到這老頭有兩個原因:第一是覺得遇上他總會有麻煩;第二嘛,自己先前向王副校長說要換車時,曾謊說是這老頭的主意,誰知冤家路窄,許久不見的老頭竟真的在這裏出現……
有時候躲起來也會有突如其來的幸福,至少張紹鵬此時就感覺到了:劉萍轉過來站在了她麵前。在自己的記憶中,這夢裏都期待的一幕好像還是第一次在現實中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