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碰這樣連連失去希望後,他也開始懷疑了,要麼是選擇的目標有紕漏,要麼是高人的指點出了問題。冒碰有一千個理由懷疑前者,但沒有一絲兒理由懷疑後者,因為冒碰相信命。
有時候,冒碰也覺得他的命不好,他就把責任全推到了他爹娘的身上。從兩歲起到現在,冒碰早已記不清爹啥模娘啥樣了。冒碰聽他二爹說起過,在他兩歲的時候,他爹去中衛背鹽,跟同去的一個“愣頭青”打賭比著背,誰背著鹽第一個走出三四裏的沙窩,誰就贏。雖然他爹比“愣頭青”早走出了一步,吃了“愣頭青”買給他的那碗紅燒肉後,卻在半道上吐了血,後來不多久就被閻王招去了。年輕的娘或許是吃不了苦,熬不住寂寞,耐不住獨守空房的日子,在一個人靜月稀的夜晚,跟著村上一個養蜂的外地人跑了。
日子好過的那年,二爹給他說了一個女人,女人便是冒碰現在的紅臉婆姨。
眼看著太陽就要落山了,冒碰望了一眼街對麵,那裏有七八個人圍在彩票投注站前買彩票。他猛然拍了一下腦袋,想起了高人對他的點化:“命裏有,別發愁,十有八九跟著走。”他想起了高人說的話,決定還想去碰碰運氣。但口袋裏除去賠眼鏡的伍拾元,就剩兩塊錢了。他兩塊錢買了二十選五的體育彩票,用自己的生辰八字作為一組號碼,填了單子拿了彩票就往回走。
冒碰把最後的希望全部壓在了這張彩票上,那百萬元的大獎鬧得他吃飯沒滋味,說話沒興趣。老早就打開電視機等著。
平日裏,冒碰最愛看“武打片”,今天,他早早把電視調到了轉播福利彩票搖獎的頻道上。上小學的女兒嚷著要看“動畫片”,婆姨偏要看“故事片”。冒碰看娘倆互不相讓,就瞪著眼睛說:“幹啥呢?狗肉上不了稱的東西,該幹啥幹啥去。”
冒碰把女兒拉到了懷裏罵女人:“就你日能的不行行,電視裏的漂亮女人能偷漢子,你日能咋上不了電視呢。”冒碰說完兩眼盯著電視裏看。
冒碰不會因為小事跟紅臉婆姨斤斤計較。婆姨自打跟他過上了日子,頭些年婆姨的肚子愣是癟了好多年,把個冒碰急得上躥下跳,偏方土法給婆姨都用上了,可婆姨的肚子總不見鼓起來。後來聽說鄰縣有個郎中專治這病,冒碰就打發婆姨去了。婆姨拿回了一大包山草樹皮,說醫生讓她喝上三個月一百天準好。那些日子,冒碰把婆姨服侍得跟親娘一般,整天看著婆姨的肚子。過了百天,冒碰終於還是失望了,失望了的冒碰把婆姨整得半月沒有爬起床。四十歲的那年,冒碰在銀川打工時去了一家醫院用機子查了,毛病在他。醫生給他抓了藥,按照醫生的吩咐,用藥行事。第二年,冒碰終於發現婆姨的肚子大了。雖然婆姨給生下了個丫頭片子,但冒碰還是高興地又唱又跳。
可今天事關重大,誰都不能影響他。
婆姨望了一眼滿臉嚴肅的冒碰,感覺冒碰今天怪怪的,就說:“冒碰,你今天是吃錯藥了還是碰上鬼了?看你那個德行。”說完拉上女兒睡覺去了。
牆上的掛鍾,冒碰不知望了多少次,時間總是不緊不忙地走著。電視裏轉播的啥內容,冒碰一點兒也沒有看進去。冒碰站一會,坐一會,就那樣心急火燎地在屋子裏轉來轉去。一盒煙抽完的時候,時間也好不容易熬到了十一點半。在冒碰的心裏,那段時間等待的好長好長,活了這麼大的冒碰,從沒有忍受過如此難熬的日子。
最最讓冒碰不能忍受的,是千不該萬不該在最讓他心跳的那一刻突然停了電,那一刻,冒碰覺得什麼好像都停了。
那時候,冒碰的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二十選五,四個數字都已經選中了,偏偏在搖第五個數字時,突然停了電。冒碰在漆黑的屋子裏大吼一聲,像一頭發情的怪獸,舉起凳子狠狠地向電視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