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涼書終於明白:難怪用了那麼多方法都無法按照地圖上定位,原來是因為這裏的地形成扁平雙層排布。
就好比站在兩個對立的次元,彼此能聞聲也無法見人。
“你們就這樣,一直被困在山脊狹縫之中?可是——”洛涼書覺得最為奇怪的是:“為什麼這裏見不到任何洪韃的子民呢?”
一路上,天寒地凍荒草不生,與其說這裏是一國疆土,倒更像是一片未及開荒的野原。
“七殿下,”祁烈搖了搖頭:“我在靖洪關的那三年,從來也沒有想過洪韃國會在短短的兩年內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作為一軍之帥,我明白現在說這種話是很不合適的。可是這場仗,本來就沒有辦法打下去。”
“你也這麼認為?”洛涼書用劍在地上輕輕破開一層堅硬的凍土:“兩軍交戰,哀兵必勝。我們打仗為的隻是揚我國威,而他們卻是為了生存。
沒來到這裏之前,我也從來不敢想象,原來洪韃真的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
氣候,天災,不可抗力,能在這裏世世代代生存下去的人本來就是勇敢可敬的。
就像穆達親口對他說的,他們是在為尊嚴而戰。就算不會死在戰場上,他們也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家園喪失最後一寸賴以生存的養分。
所以這場戰役,根本就沒有什麼意義的。”
“的確是這樣,有些人不願舉家遷徙,還保留著對故土的崇敬。可是隨著時代變遷,他們要麼同化,要麼成為流匪。
與這樣的民族對戰,於情於理我都不覺得是正道之舉。”
“所以我想,皇兄真正的用意,並不是希望我們消滅敵人吧。”洛涼書站起身來,看著遠處彌漫著鮮血氣息的邊際,微微輕歎一聲:“止戈為武,才是正道所趨。隻可惜,他未免也太高估我了。
憑我一個人,又有什麼能力真的挽救民眾於水火之中呢?”
“我困在這裏這段時間,也一直在想這個問題。”祁烈將衣甲卸下來,輕輕擦拭著上麵的血跡:“記得當初聽陶青說起過一句很有道理的話,抵禦戰爭最好的辦法就是雙方可以達到真正的民生民安……
以前我曾以為洪韃的野心隻在於新王穆達的一己之私,現在親眼看到……才明白,本質不去改變這凋敝的現狀,誰也沒有辦法真的實現和平共處。”
“這句話不是陶青說的,而是莫方瑜說的,他是我皇兄暗衛部的心腹。”洛涼書歎了口氣:“我想,能看明白這個道理的人才是真正的的帝王之才,我皇兄,用這樣浩浩蕩蕩的北伐之勢來演一出戲,就隻是想讓天下人都明白這個道理而已吧。
天恩浩蕩,卻並非意味著軟弱可欺。殺伐決斷一念之間,但他本身,卻不是一個嗜血的帝王。”
“七殿下……”祁烈苦笑一聲:“他給你出的題實在太難了,原來想要遠離朝堂獲取自由的代價,要這麼大。”
“我不要任何事做代價。我隻要陶青……”一想到現在還有可能身陷危機的女孩,洛涼書的心就忐忑不已:“祁烈,到底是怎麼回事?你究竟有沒有派楚傲出去求援,你給他的兵符……可是這個?”
看著洛涼書手裏一隻整的,一隻半的,兩份兵符在篝火前散發著比夜還要濃鬱的墨色。
祁烈搖了搖頭:“我的確把兵符一分為二,這個是給邢將軍的,另外一個。”他從口袋裏取出來,小心翼翼地拚接上了對縫:“我沒有交給楚傲任何兵符,這個是哪來的?”
洛涼書的臉色沉下來:“那他……可不可能已經遇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