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644年,農曆甲申年,這一年,在中國曆史的長河中,赫然出現了四個年號:
大廈將傾的大明王朝稱這一年為崇禎十七年;雄踞遼東的滿清政權,稱這一年為順治元年;意氣風發、兵指京師的大順政權李自成稱這一年為永昌元年;在四川稱霸的張獻忠,建立的大西政權,仿佛與李自成較勁似的,把這一年稱為大順元年。
這一年的中國曆史注定風雲際會、天崩地裂。
俗話說,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然而在這一年初春的某一個清晨,亂世中艱難謀生的人們驚奇地發現,東方的雲端先後躍出了兩個太陽。這讓處於小冰河氣候的萬物突然之間感受到了久違的溫暖,天地間的肅殺之氣刹那間蕩然無存。凜冽的冬日,人們感受著如初夏般暖暖的陽光,似是上天灑落人間的幸福,帶著一種微醉的感覺。
在山西省一處名為落霞山的山區,一名瘦弱的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年站在蜿蜒的小路邊,這名少年一襲純白長衫,肩披純黑披風,披風已有多處破裂,白色的衣衫也染上了許多塵埃,一副落魄少年的模樣。不過從少年衣物的質地看,依然能清晰地看到少年曾經的華貴;從少年筆直的身影和銳利的目光中,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少年一直都不曾失去的驕傲。
人有傲骨,氣宇軒昂。
少年眯著雙眼抬頭仰望雙日東升,片刻之後,少年喃喃自語道:
“自古以來,天無二日,國無二主。而今雙日當空,不知這大明天下會出現怎樣的浩劫?”
少年收回目光,轉而注意到不遠處的山嶺,自語道:
“如今我落魄到連續三日吃不上飯,更是愁著如何擺脫後麵的追兵,哪裏還管得了這天下大事?還是早點想辦法尋點食物、擺脫追兵吧!”
這名瘦弱少年正是已經被滿清八旗騎兵追殺了數日之久的韓羽,護送韓羽的數名家丁拚著性命才使韓羽逃得性命。但是,昨日傍晚韓羽又被追上,幸好韓羽急中生智,以坐下戰馬引誘才成功騙過敵人,自己則隻能步行進入這荒涼的山區。韓羽知道,雖然躲過了一夜,但緊追不舍的八旗騎兵是不會放棄的,自己還時刻處於危險之中。
走在小路上的韓羽突然注意到前方有兩個瘦弱的人影迎麵緩緩走來,韓羽心中一緊,放慢了速度,單手背後,悄悄取出了別在腰間的匕首,若在平時,從小修習武藝的韓羽對付兩個普通人自然是手到擒來,可現在韓羽手腳乏力,卻是不得不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應對。
要知道,在這荒郊野外,遇到土匪打劫是再常見不過的事情了,少年老成的韓羽在這明末亂世艱難生存,曆經眾多磨難,早已養成了敏銳的嗅覺和小心謹慎的性格。
遠遠就能看清對麵緩慢走來的兩名老漢各自背了一把鋤頭,看其瘦弱的身軀便知道這兩人應該定是附近貧苦的農民,想必是正要下地幹活吧。有道是防人之心不可無,更何況是社會秩序早已崩塌的亂世,但是,兩名老漢瘦弱的身軀和破爛不堪的衣裳使韓羽心裏稍稍放鬆了警惕。
十丈、八丈、六丈、三丈......雙日刺目的陽光使韓羽不自覺得眯起雙眼,韓羽看清了迎麵走來的是兩張緊張到有些抽搐的麵孔。韓羽徒然心生警覺,這麼緊張一定是心裏有鬼!
果然,並排走著的兩人揮舞起鋤頭大喊著往韓羽衝了過來。早有準備的韓羽並沒有慌亂,抽出匕首站在原地,怒目圓睜,大喝道:“你們要幹什麼!”
說罷,韓羽一手抓起背在背後的包袱往前扔了過去,一手舉起匕首,不退反進。
一把鋤頭並沒有直接攻擊韓羽,而是下意識地擋開了包袱,另一把鋤頭則迎著韓羽直直砸了下來。韓羽心中發狠:“滿清八旗精兵緊追數日都未能拿得下我!今日怎麼能在兩個農夫手裏翻了跟頭?!”
韓羽衝上前,舉起手臂格開落下的鋤頭把,同時往前用力刺出了匕首,匕首直接沒入身前這名老漢的胸膛,鮮紅的血液順著匕首冒了出來。這人顯然不相信眼前看似十分弱小的敵人竟然一個照麵就殺了自己,睜大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少年韓羽雖然曆經磨難,從小就見過不少死人,可一直以來都有忠誠的家丁護佑,還從來沒有親自動手殺過人,剛才那一刺已是用盡了全身的勇氣。一擊得手,韓羽想要抽回匕首,卻不想匕首卡在老漢骨頭上,一下子竟然沒有抽出來,反而拉著那名老漢往自己撲來。韓羽後退一步卻一個不小心仰麵倒在地上,老漢緊跟著壓在韓羽身上,匕首的一刺並未讓這名老漢立即死亡,而是壓在韓羽身上抽搐不定。
驚恐中的韓羽仍然清楚地記得還有另一名老漢,韓羽眼珠咕嚕嚕轉了一圈,眼角的餘光撇見了高高舉起的鋤頭,而倒地的韓羽已經喪失了反抗的能力。
“難道就這樣毫無價值地死去嗎?!”
韓羽很不甘心,生存的本能使韓羽拚盡全身力氣抽出匕首,推開還在抽搐不停的老漢,隻見鮮紅的血液順著傷口噴湧而出,灑落一地,而韓羽身上更是被鮮血染紅了一大片!伴隨著兩聲粗重的呼吸,韓羽心神稍定,慌亂中起身。幸好,高高舉起的鋤頭並未如想象般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