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繼續將房門推開。當握住最後一扇門的把手時,羅賓突然感到正是這個房間響著警鈴。羅賓把耳朵貼在了門上,卻聽不到任何動靜,而且警鈴的響聲也越來越微弱了。是警鈴發生了故障了嗎?還是電線連接得不好,電流通不過去呢?
“這裏也許沒有人,否則的話,聽到鈴聲,應該有人起來的。”
羅賓打開門悄悄地進去,用手電筒往響鈴的地方照了照,隻見牆壁和天花板的接縫處有個小小的警鈴,聲音正一點點地變弱。羅賓又把手電筒的光打到了牆邊。
那兒有一張大床,床上有一張白色的毛毯。羅賓熄掉了手電筒,當手電筒的光移到了枕頭上時,周圍霎時又一團漆黑。
羅賓看到了一個人的腦袋!
羅賓靜靜地在黑暗處站著,屏住呼吸。他注視著床,床上的人紋絲不動,隻有均勻平和的呼吸聲傳過來。羅賓鼓起勇氣又扭亮了手電筒,認真一看,原來此刻這人正睡著,他是一個高鼻梁、禿腦門的老頭兒,他那棕紅色的眉毛又長又粗,眼瞼耷拉著,雙目緊鎖,他大概正是尤那畢爾城堡的主人吧?他的地位與當年的公爵是一般無二的吧?
“公爵先生,起來一下吧!”
羅賓用手輕輕地搖晃了一下這個老人,但對方好像根本不想理會他一樣。沒有一點反映,羅賓又用力地搖了搖,撩起了老人的眼皮,不禁蹙緊了眉頭,因為這個老頭兒的瞳孔都已經張開了。
“他被藥迷倒了。這究竟是誰幹的?”
高級的熊皮地毯鋪在房間的地麵上,屋裏的擺設也極盡奢華。靠牆的地方放著精雕細刻的櫃子,床邊金製的時鍾,此刻正滴答滴答地走著。在鍾的另一邊,有個俄國皮革做成的公文夾放在那裏。
他將這個公文夾打開了,看見裏麵裝著許多文件、信件及名片一類的東西,羅賓伸手抽出一張名片。
“尤那畢爾·法蘭斯……”
羅賓自言自語道,看看那個睡夢中的老人,不禁有些撓頭。
“叫做尤那畢爾的人,應當是極其可親可敬的,但他看上去卻是那麼固執!也許是歲月無情,這個被稱作尤那畢爾的人才變得又老又頑固不化的吧?”
羅賓拉開櫃子,看見裏麵有一把短管的連發左輪手槍。
“咦,太奇怪了!狩獵的季節已經過去了,德國皇帝還未向法國正式下戰書,那這把手槍究竟是幹什麼用呢?”
羅賓把手槍放回了原來的位置,又走到門口聽聽外麵的動靜,在肯定沒有人之後快速地穿過走廊,緊接著打開了隔壁的房間門。他用手電筒向地下一照,不禁“啊”地大叫失聲,身子直往後退。
手電筒照著一隻凶猛的牛頭犬,它的身子趴著,鼻頭伏在兩隻前爪上,樣子十分凶猛,但它卻閉著雙眼。
“怎麼?還在睡!”
羅賓鎮定了一下思緒,向狗的前麵蹲了下去,邊摸狗的頭邊悄悄說。
但這惡狗毫無反應。於是,他用手指翻開了狗的眼瞼,狗的瞳孔也張開了。
這條狗真是忠誠無比,雖然被迷昏了,卻依舊保留著守衛主人的姿勢。
狗的主人在哪兒呢?羅賓用手電筒打量了一下室內,一張白嫩美麗的麵孔映入了眼簾。那是一個迷人的金發少女,羅賓一下子就被她給迷住了。
“她也許就是原來那個城堡主人的千金吧?布羅諾說她有17歲,但看上去也不過十四、五歲。她實在太動人了,好像天使一般可愛,純真無邪得叫人疼愛!”
當羅賓正凝神盯著少女看時,她忽然眨了眨有著濃密長睫毛的大眼睛,看了看羅賓,馬上又合上了。
那個美麗的少女渾身散發出一股清新雅致的香水味道。羅賓仿佛被迷住了 一樣,愣了半天,向前走了一步。他心想:
“這少女也中了迷藥了!”
他拉開毛毯為少女蓋在身上,而後悄悄地離開了。
“在我和布羅諾進入城堡之前,可能早已經有來過了。所以,警鈴才會有響動,城堡主人、少女及那頭惡犬才會被迷倒。這一定是那些人的詭計,不過他們是從哪兒進來的呢?他們想做什麼?”
羅賓在走廊上邊走邊想道。星光從窗外透進來,在走廊上投下了微弱的亮光。在走廊的盡頭有一扇高大的鬆木製的木門,門上有精致的雕刻,樸實而堅厚。羅賓用萬能鑰匙打開門上的鎖頭,將厚實的大門緩緩推開了。門裏漆黑一片,他用手電筒打量了一下,大廳裏一個人也沒有。不,也許把這間廳堂比做畫廊或工藝美術展廳會更恰當一些,牆上掛滿了各種古代名畫,在鋪了藍色地毯的地上擺著大大小小的石像和雕刻的工藝品。
這就是名噪一時的尤那畢爾城堡的工藝陳列廳。
羅賓雖然是一個盜賊,但是對美術卻情有獨鍾,他看見眼前這些精湛的藝術品簡直驚呆了。他忘記了自己也許會被那些潛伏在城堡裏的強盜或管家,也許是司機,一槍打死!他全然忘卻了自己身處險境。
他借著手電筒的光,仔細地觀賞著每一幅畫和藝術品,心裏不禁嘖嘖稱奇。
突然,幾聲貓頭鷹的叫聲從院子裏傳了過來。
“啊!”
正在陶醉當中的羅賓立馬清醒過來。
這是布羅諾的暗號,一定有人在石牆周圍出沒。
羅賓迅速地關上了手電,來到窗戶邊,向院子裏張望。
星光映射著庭院,他注意到了三條黑影在城堡的左右方出現了,並且穿過庭院,繞過布羅諾躲藏的老井旁,向門廳方向衝去。
三條身影中,有一個人在最前麵,其他兩個人抬著一件白乎乎的東西,看那樣子,那東西十分沉重,好像人形。
這時,羅賓十分激動。他想不到就在欣賞名畫和工藝品的過程中,那些強盜竟然搶走了人,並且從那種情況來看,那個人也許已遭毒手或昏了過去。
羅賓的腦海中霎時閃現出城堡主人的形象——被迷倒了的老人。
“被劫走的是那個美少女還是那個老人呢?”
羅賓迅速地折回走廊,衝進了城堡主人的臥室。
尤那畢爾·法蘭斯仍然靜靜地沉在夢鄉之中。
“難道是那個少女嗎?”
羅賓顯得心裏很是慌亂不堪。他本來是個鐵血漢子,但對那位純真無邪的美少女,他卻萌發了兄妹一般的關懷之情。
他推開了少女臥房的門,那位少女正沉浸在夢鄉之中,羅賓長歎了一口氣。
“他們究竟掠走了誰呢?”
羅賓走到院子裏的時候,那三個人影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羅賓側耳傾聽,感覺好像有人在那邊小聲地談話,正是從城堡邊凸出的地方。於是,他轉身向那邊走了過去,隻見距這裏一公尺左右的石壁旁邊,有一扇小小的門。
原來這兒有後門,門大敞著,而且還在不停地晃動,那三個人可能是從這兒出去的。小門出去是一片藻木林,林中一條小道延伸向前方,直到延展成一條斜坡,一直通到塞納河的旁邊。
“他們也許要用小艇運走那個白色布袋子吧!”
藻木林到這裏就消失了,出去之後就會被那三個人看到,於是羅賓很小心地彎著腰向前走,一直走到森林的邊上。前麵竟然是一個懸崖,下麵就是塞納河。一下子找不到那三個身影的羅賓心想,那三個人去哪兒了呢?這時懸崖下麵傳來了槳聲,伴隨著鏈條聲一直響著。
羅賓抓住樹叢往崖下打量,隻見一隻小船從河岸上被推進了水裏。
“啊,剛才的響聲,就是解開小船纜繩的聲音。”
三個人背對著羅賓站在小船上,其中一個人正在用力劃槳。那白色袋子罩著的東西也擱在船上。此時,小船順著涓涓的水流,往下遊駛去。
船槳激起的浪花,在夜色中閃閃發光。小船駛過留下的水痕,好像一條銀白的飄帶。這兒的水勢較緩,好像凝住了一般。
劃著槳的是一個身材健壯的男人,有一個人守在白色布袋的旁邊,另一個人卻蹲在船頭,這人的背部弓著,身材和一般人大不相同。
小船順著河岸一直往下漂流著,羅賓在懸崖上的小道上一直跟隨著。此時,下遊岸邊出現了三株柳樹,繁密的枝葉嚴嚴實實地蓋住了水麵。小船行到這兒,忽然消失不見了,羅賓迅速地跑到柳樹旁,眼睛一直盯著下麵看,但是小船卻一直沒有出來。
“真是奇怪了……他們在什麼地方靠的岸呢?啊!出現了。”
小船又從柳樹下冒出來了,但是船上卻連個人影都沒有,那三個人和白布袋子都消失不見了,隻剩下了一隻空船。空蕩蕩的小船隨波漂流,並不駛向前方,也許是下了錨或被繩子係在了懸崖下麵。
“那三個人會去哪兒呢?這麼陡峭的懸崖下,這沒法停船的啊。”
這三棵柳樹雖然根紮在懸崖上,但距離水麵還很遠,他們也不可能在船上攀住柳樹爬上去,更不用說懸崖高達100公尺有餘,像一整塊又平又滑的巨岩,根本無從攀登。
那些人到底上哪兒去了呢?裝在白布袋子裏的一定是屍體,他們將如何處理呢?
“他們該不會是把白布袋子扔進河裏了吧?但是也應該有水花的聲音才對,他們不可能把屍體弄到河岸上,那麼崖下也許有一個寬敞的岩石組成的藏身之所,或是供漁人通過的狹窄的小通道。”
羅賓這麼想著,如果小徑存在的話,我必須進去看一看。但是他也想到可能會遭到那三個人暗算,所以不得不小心謹慎,稍有差錯可能連命都沒了。羅賓雖然有匹夫之勇,但也足智多謀,再細小的動靜都能察覺出來,他是個膽大而又謹慎的人。
他在懸崖上一塊突兀的大石頭上坐了下來,背對著河水,兩眼盯著樹林,內心揣度著。
“那隻小船究竟是怎麼回事?”
羅賓一麵扶著岩石,一麵扭身看河水,此刻他隻看到那空蕩蕩的小船在水波中輕輕搖蕩。也許船太破舊了,船裏麵存了許多水。船的纜繩映在星光中,閃著白燦燦的亮光。
羅賓看的愣了神,突然一個低沉的嗚咽聲讓他驚醒過來,他向四周看看,結果一個人也沒有,難道是風吹的聲音?不,現在不刮風。那麼,會是夜鶯在歌唱嗎?他的目光細細地掠過每一棵樹,想搜尋那悲鳴聲是從哪裏發出來的。
不會聽錯的,這一定是人的喊聲,而且很痛苦,還是從他腳下發出來的。一向冷靜膽大的羅賓突然間也被這叫聲震呆了,他麵無人色,心口狂跳不止,他盡可能冷靜地觀察著地麵,確定這叫聲真的是從地底下傳出來的,而且是有人在忍受酷刑拷打時發出的悲鳴!
羅賓還是第一次聽到如此令人毛骨悚然的叫聲。
“我,我,不知……知道。不,不知……”
耳聞這時斷時續的悲鳴,羅賓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耳朵。在長長的歲月裏,經曆過千奇百怪疑案的羅賓,卻是第一次聽到如此痛苦而淒慘的嗚咽。
“原……原諒……原……諒……我……救……救……救命啊……”
這聲音遠遠地傳過來,仿佛地獄裏冤魂野鬼的哭叫;一會兒又像打長途電話的人的喊叫,一會兒又仿佛近在咫尺,既像在夢裏又像在現實中。
“救命……救……饒我……”
這淒苦的悲鳴,使羅賓握緊了雙手,額頭上直冒冷汗,他耐著性子聽著。
“快說,不然……”
有人恐嚇道。
“不要……不!”
這是綿軟蒼白的抗拒。
“什麼?不說出來?格雷哥華,繼續幹!讓他更難受!”
這聲吼叫之後,立即又傳來了一陣野獸般的痛苦嚎叫,好像被土著人用長矛刺穿胸膛或腰腹一樣。
一定是有人正在地麵下受拷打,被拷打的人毫無疑問應當是那個袋子套著的、從城堡裏掠來的人,而拷打他的,一定是從城堡裏逃遁出來的三個強盜。
悲痛的喊叫接連不斷地從地底下發出來,並且,不斷有“啊!”、“呀!”之類的嘶叫,拉扯著羅賓的耳朵。羅賓快速站起身來,從荊棘叢中穿過去,並用手電筒照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