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布莊出來,子蠻欲要吩咐從王府跟出來的小廝將布料和衣物搬上馬車,隻是這廂那小廝見了她二人走出店鋪,恰也正焦急著麵色奔跑上來,指著街北的方向嚷道:“六小姐莫怪,隻怨小的無用,竟、竟讓,讓那位匈奴漢子跑了!”
菩提和子蠻互望了一眼,菩提詫異的問:“跑了?”此時那年長些的車夫提著袍子小跑兩步上來,說:“六小姐,是這麼著,那位公子急匆匆的跳下馬車,跌跌倒倒就衝進了大街,小人瞧著他像是見著了什麼故人,趕著去追。”
“他走了多久?”
“不多時,就剛才一會的功夫。”
菩提想了想,動身就朝街北的方向尋去。子蠻喊了兩聲不及,唯有匆匆的追了上來。“小姐,這人也太不識恩了,咱費心費力的救了他,小姐好心好意收留他,他倒好,一個招呼也不打,就這麼著走了,真是氣死人。”子蠻一邊追著一邊嘮叨著。菩提一邊奔走在街頭,一邊詢望著四處:“好了,先找到他再說,他的傷如果不好好處理,人廢了都有可能。”子蠻頓時不滿:“小姐,他都這麼著了,你還替他擔、”子蠻的話沒落音,菩提猝然停下腳步,伸手攔住了子蠻,子蠻循著菩提的目光望去,隻見街邊的人潮中,正是雲站在那,隻不過雲的跟前多了個少女,小小的個兒,瘦得沒幾兩肉,仿佛風一吹來,人就能跟著一道兒跑了。
菩提靜靜的打量著遠處的兩人。隻見雲的目光裏透著關切,伸手撫摸著那少女的麵頰,少女眼中依依不舍,帶著些淚光,顯見得十分心痛雲所受的傷害。雲轉身要走,少女立在那終於落下淚來,雲卻看見了站在大街上的菩提。
菩提見他猶豫了片刻,走到她跟前,但見他猶疑再三,卻是攤開自己的掌心,緩慢的比劃了幾個字。在他比劃了第三遍的時候,菩提似乎了解了:“你是想要我先付給你一個月的工錢?”話才出口,耳旁就傳來子蠻驚訝的聲音:“什麼?小姐他會不會太過分了,一聲不吭的走了不說,現在工還沒做倒就要起工錢來了,沒準他真的就是到處騙吃騙喝的騙子。”
“子蠻。”菩提嗬斥了一聲,子蠻不甘的閉了嘴,見菩提把手攤開,子蠻又不甘的慢騰騰的掏出一錠銀子:“隻剩下這麼點了。”
菩提卻把錢袋一把扯過來,多掏了幾兩,交到了雲的手中,沒有多說什麼,也沒有多問什麼,隻是目光越過雲,看了一眼那垂淚詫異立在那的少女。雲用那雙精銳的眼睛深深的望了菩提一眼,握著那幾兩銀子,仿佛像握著一顆‘心’,他緩緩的收攏手指,心裏有一處鋪滿纖塵的冰冷角落,忽如一陣柔風拂來,注入一絲溫暖。
雲轉身走回,把得來的銀兩都塞給了那少女,少女掉著淚,追了兩步大喊:“大哥!”
菩提會心一笑,為了一個女子,能讓一個男子放下自尊卑微的向他人乞求,她想這樣的勇氣並不是每個男子都有的。車夫和小廝趕著馬車追上來,雲上了馬車,跟隨菩提回宮王府。馬車裏,三個人都各懷心事的沉默著,子蠻因自己誤會了雲,但又不甘心認錯,是以也沒有心情開口,菩提見雲沒有打算解釋什麼,也沒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