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士已經步行逃亡很久了。
對於一個騎士,失去他的戰馬就如同失去效忠的領主和國王,失去了信仰一般。騎士的馬雖然沒有中隊長大隊長的那麼珍貴,騎士也沒參加過多少戰爭,但騎士和他的馬一直是出生入死的戰友。馬曾帶著騎士越過一個個訓練時的壕溝,有時還讓騎士在中隊的比賽中獲得了獎項。每當騎士領到獎金時,就會騎馬到軍營旁一個酒館,買上一瓶上好的葡萄酒,看著周圍同伴豔羨的目光一口飲盡。馬則不同了。騎士要求老板準備的上好的飼料——老板早知曉了騎士們的習慣,馬則會高興地鳴叫一聲,再慢慢嚼著那些糧草。喝完酒的騎士會來到馬身邊,乘著酒興大喊著:“夥計,別細嚼慢咽地像個姑娘似的。”周圍是騎士同伴的馬的低吼,昏黃的煤油燈也撞擊著橫梁發出聲響,馬安靜地品嚐完所有食物後,似乎是在點評,發出一兩聲叫喊,然後轉身讓騎士上馬,兩者飛奔回去。
然而如今馬已經隻能口吐白沫,騎士也奔跑了許久。他身上帶著的就隻剩兩天的幹糧,一壺水,以及一柄斷劍。
騎士是教皇派來翻越天塹山脈的遠征部隊前哨五個小隊中的一員。通過一個複雜的法陣,他來到了傳說中的天塹山脈的另一邊,被“飄渺”所阻攔的世界。
最初到達時是在山穀中,向北方望去是困擾了人類多年的高山。即使從另一個角度,也仍然看不見山頂。騎士是與馬在一起,兩者走出了山穀。
山穀外是一片草原。草原以深綠的草為主,間以幾朵不知名的野花,一陣風吹過,幾株草折腰的同時,可見其下深褐色的蘑菇。可食用,騎士想。他與馬一同來到草原,準備在此修整,等待他的同伴。
騎士一直等到黃昏都沒能見到他的夥伴們。他起身準備找個地方搭建一座帳篷,這是自他青年時接受訓練開始就一直沒能忘記的生存技能。馬一聲不吭地跟著他,騎士準備返回來時的山穀,需要馬來識路,因此騎在馬背上。。
然而隨著騎士的前進,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低矮的灌木叢,而是不停重複的草地,如同曾經船隻進入飄渺中一樣,距離那座山嶽似乎隻有一二海裏,但卻再也走不到那裏,最後隻有迷失在霧中,神秘地出現在北部海岸,或是永遠沉沒。到最後,馬也識不了路了,它停下來望著騎士。它瞳孔中散發的無奈解釋著自己的無能為力。
騎士自然知道這一點。他也沒有辦法,隻能原地休息。他身上帶著幾天的幹糧,馬也能湊合吃一點這種深綠而苦澀的細長有鋸口的草。
騎士下馬,坐在草地上。他望著隱隱出現的星空。他希望星空能給予他一點啟示,但他失望了,濃霧遮蔽了這裏,包括星空。
騎士隻能平息自己的心情,希望能在草坪上度過半個晚上,再接著尋找自己的同伴與一條返回的道路。他祈禱晚間沒有什麼特別的生物出現,白日他就沒能見到什麼動物。
那麼,真的沒有什麼特別的生物嗎?
落下的太陽如同一個守護神的消失,放出最後一絲金線之後就藏匿起來了,隻剩月光無法穿透的濃霧籠罩天空。騎士站起身來,握緊手中的劍,馬也從休息的狀態下醒來,發出一兩聲不耐煩的叫聲。
騎士拿著劍,向圍繞著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的中心緩慢地旋轉著。他為自己的假想敵而緊張。這也是他成為正式騎士以來第一次麵臨這樣的戰鬥,而非平日裏使用鈍劍的比賽。騎士雖然已到了高階,但由於戰鬥經驗不足,加上心理因素,因此戰鬥力自然降低了許多。
若是中隊長在這裏就好了,騎士想。中隊長是一個經曆過真正的戰鬥的老手,自身也是高於高階騎士的另一級騎士。騎士見到的他與同級對手的對決時,總能感到一絲不同。
騎士的思索一直蔓延下去,濃霧也似乎開始隨之擴大。騎士逐漸見不到遠處的灌木叢了。身旁的馬打了一個響鼻,它身上的金屬製品隨之發出響聲。
騎士實在困乏。他於是坐在草地上,馬也轉為休息狀態,騎士靠在馬背上,雙手執劍,似乎已要睡過去。過去的訓練雖然疲勞,但總是能有足夠的時間休息。騎士漸漸閉上了雙眼,似乎已經完成任務,正單膝跪在臨時搭建的教堂裏,甚至可以感知到腳下石磚的冰涼,就如同他接到任務時一樣。紅衣主教身著華貴的袍子,頭戴方形帽,帶著一根如同拐杖一般長長的法杖,法杖頂端一顆寶石若隱若現,反射出強烈的光芒。似乎為了掩蓋強烈的光芒,木杖頂端包裹了大半寶石。樞機主教的法杖,騎士想,這是十分有名的東西,似乎樞機主教所有的能力都包含在其中,不知深淺,隻能看到強烈的光芒,似乎在告訴他人其間的厲害,回憶中刺眼的光芒讓騎士合上了眼,漸漸腦中一片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