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烈撕殺的一夜終於過去,一輪紅日高高掛在雁門上空。在這輪紅日之下,綿綿群山正是河東的恒山山脈,起伏連綿的山巒之間,到處都是黑煙陣陣,烽火遍地。
雁門城中的飛雲寺大隋皇帝臨時行在,楊廣目光暗淡,但卻又透露出決絕。
“朕不是要與陳破軍和親,朕隻是在解決眼睛前的危局。”
裴世矩也搖頭道,“陛下,臨渝關雖然危急,但是李景大將軍多年駐守邊關,沙場經驗豐富,定能再堅守一段時間。而且薛世雄大將軍的十萬大軍,用不了多久就能趕到雁門了。朝廷切不可主動示弱,不然陳克複必然知道朝廷如今的危局,隻怕到時反而會更加猛烈的進攻。”
楊廣咬著牙道,“卿所言隻是最好的情況,可朕看到的卻是臨渝關已經守不住了。諸位不須多言,讓公主去遼東也算是朕最後能為出雲做的一件事。十六年前出雲的母親用她的命救了我一次,十六年後,出雲又為朕擋了一箭。如果不是出雲為朕擋這一箭,朕也許已經遭遇不測。”
沒有一會公主被幾個宮女用輪榻抬著進來,楊廣抬起身,撫著出雲的手道,“朕想過了,你既然已經選好了自己的歸宿,朕也不再攔著你。你回去收拾一下,等這一兩天,朕會找機會讓人護送著你去遼東。”
出雲公主震驚的看著她父親,她沒有想到,父親叫她過來居然是這樣的一件事情。
輕輕咳嗽了幾聲,楊廣帶著一絲失落道,“你此去遼東,父皇隻有一件事情希望你能幫忙。”
“父皇請說,隻要兒臣能做到的,兒臣一定會做到的。”公主一時也不知道要如何表達自己的激動之情,幸福來的太突然,讓她有些不知所措。
楊廣此時已經隱藏了自己身上的天子威嚴,仿佛如同一個病重的慈祥老父一樣的看著自己的女兒,“當日南陽宮中被擄,父皇知道那定是陳破軍來帶你走時帶錯了人。想南陽也是一個苦命人,嫁了一個不是自己喜歡的夫君,她一心想著孝敬長輩,相夫教子,卻不想遇此禍,到如今還生死不知。你此去遼東之後,希望你能讓陳破軍將你姐姐送回來,告訴陳破軍,宇文家還有一個六歲的孩子在等著娘。”
公主點了點頭,心中也明白南陽公主肯定是在遼東軍的手中。
交待完這些,楊廣歎息一聲,拍了拍公主的手背,“你先回去休養吧。”真要離開父皇母後了,公主的心裏也再也控製不住,輕聲哭泣起來。蕭皇也安慰了公主幾句,讓宮女抬公主回房歇休。
看著公主就要被抬出房間,楊廣突然又道,“吉兒,見到陳破軍的時候,幫朕傳一句話給他。告訴他,他在遼東叛亂造反,朕並沒有什麼憤怒。我楊家滅了他南陳皇朝,他今日造反也不過是常理之中。但是你告訴他,兄弟鬩於牆,外禦其侮。他陳氏與我楊家爭奪中原天下,本不過是世間的權勢相爭。但是朕不希望他摻雜到此時的雁門之戰中,草原突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如果這次陳破軍與突厥人聯盟,對付朝廷,那他日他會後悔的。如果這次他幫了突厥人,那麼晉末的五胡亂華將再次席卷中原,到時所有中原的華夏漢家兒女,都將輪為胡虜的奴隸、兩腳羊,甚至是亡國滅種。”
說到激動處,楊廣大聲咳嗽不止,口中吐出數口鮮血,尤自大聲疾呼,“他要與朕爭天下,朕會給他一個堂堂正正的機會,但是朕不希望他成為我華夏漢人的罪人。告訴他,朕不希望有一天鄙視於他,哪怕是失敗,他也得是一個堂堂的男子漢、俯仰無愧對於天地。”
蕭皇與公主都哭成了一個淚人,他們什麼時候見到皇帝說出這些話來。做為楊廣最親近的人,她們都明白這些年這個男人拚命所做的一切為的是什麼,此時聽這皇帝的這些話,卻是他已經在交待著自己理想。仿佛他已經將陳克複當做了他的傳人,想將他自己強盛華夏漢人的理想傳承於他。這一刻,楊廣已經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威懾天下的大隋天子,隻是一個在安排著自己身後之事的老人。
等過了好久,蕭皇後和公主才在宮女們的扶持下,離開了房間。
“朕要下詔書,內史令虞世基記錄擬詔!”楊廣有些無力的躺在榻上道。
虞世基忙取來筆墨紙張,端坐在一旁準備草擬詔書。
楊廣睜著眼睛望著房間的房梁之上,口中平靜的道,“朕富有天下,廣有四海,年少時即為五十萬大軍兵馬行軍大元帥,率兵平定江南,滅南陳皇朝。繼位之後,更是南征北戰,東征西巡,建立赫赫武功。然金無赤足,人無完人。朕雖自比秦皇漢武,然秦皇亦有修長城、馳道而過度役使民力之失策,漢武亦有晚年多有亂政之弊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