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口兒(1 / 2)

高揚與刺蝟的梁子並沒有結下多長時間,轉機發生在一個周五的放學。

我們學校每周五晚上,在校門口兒總會聚集著一幫或外校學生或社會青年——就仿佛每周五是他們的###似的。這之中有來堵人的、有來幫朋友拔份兒的、有來找自己媳婦兒的……這群人有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全都目光凶狠,甭管是不是裝出來的,反正那麼一票子人戳在校門口跟一幫要債的似的,怎麼看也叫人不舒服。

從前我是挺害怕這幫人的,後來跟著高揚去外校抄了幾次人以後就完全不怵了。當我自己的角色也轉變成了這種人,當我也學會了用食指與中指夾著根兒煙,並且用凶狠的眼神兒瞪著每個從學校門口兒走出來的孩子時——我就完全地明白了這種人其實自己心裏也有發虛的時候。並且我從未因此而得到過任何成就感,反而這樣裝模作樣兒讓我都有點兒討厭自己了。

所以說我天生就不是塊兒當痞子的料兒,可上天卻偏偏把高揚安排成了我最好的兄弟。我得承認,有時候我很容易迷失自我,比如我幾乎都沒怎麼思考,就一步步地跟著高揚開始混了起來。

我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們認識的皮叔經常會給我們講從前北京城頑主們的故事,在他的敘述中,頑主們遠不是什麼惡霸地痞流氓,而是路見不平就要立刻一聲吼的英雄好漢。我感覺皮叔的那些個故事對高揚產生了巨大的影響。雖然高揚嘴上沒有說過,但我看得出來,他似乎一直在崇拜那個已經過去了的年代,他似乎極力地想當一位頑主,而不簡簡單單是一個人見人怕的痞子。這從高揚從來不切錢和欺淩‘弱小’(準確的說應該是“不玩兒的老實孩子”)上就看得出來。可他終究還是錯了,頑主永遠也隻屬於那個早已經逝去的激情年代,而痞子,卻永遠都隻是痞子,僅此而已。

話題扯遠了,我要說的是,高揚與刺蝟之間關係的轉機,就發生在那個秋高氣爽的下午。

按常理來講,每個周五放學後我們都是要打上一兩個小時籃球的,可那天球場上的人多得跟煮餃子似的,我們就隻好走了——高揚從來不會去搶別人的場子,我說過,他不怎麼欺負別人,一般在球場上發生衝突也都是別人打球不規矩把他給弄急了——雖然高揚的確是有點兒愛急吧。

反正那天是我和高揚還有夏天一起走的,那時候我們仨住的小區離初中很近,走路也就十分鍾,所以我們一直都是不騎車的。走出校門口兒的時候夏天看著甚為壯觀的一幕罵了一句:“真他媽煩!聚這麼多人把路都堵得走不通了!”

“都是傻B,就會跟學校門口兒裝模作樣。”高揚說著昂起頭,挑釁似的晃悠著走在我們仨的最前頭,這時候他藏在校服褲子裏的短刀就會露出個印兒來。我突然就想起了皮叔曾經說過的話——一件鋒利的兵器會改變一個人的性格,高揚本來就把誰都不放在眼裏,現在天天身上都掛著把看著都覺得霸道的刀子,他更不可一世了。

我們還沒走出幾步呢,突然五個蹲在馬路崖子上的人齊刷刷地就站起來了。高揚竟然挺著腰杆子攥著拳頭就朝人家走過去了,可那五個人連看都沒看高揚,繞過他往我們身後就跑過去了。我扭頭看過去,站在我們身後的不是別人,正是刺蝟。

那時候的我還不認識刺蝟,隻聽高揚說過有個個子挺矮長得挺帥的男孩兒在廁所和他動過手,不知為什麼,我看到刺蝟的第一眼就認定了,他肯定就是那個和高揚動手的男孩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