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我們來談談聲音。”蕭翎跟在朱鹮身後,慢悠悠的說著,“說到聲音,我恰好想起一個故事,你聽了或許會有點啟發。”
該死的——朱鹮握緊拳頭,為什麼要在這裏講鬼故事?
“不是鬼故事,”像聽到他的心聲一樣,蕭翎握住朱鹮的手,將他的拳頭包進掌心,更進一步要求道:“我們把眼鏡摘掉好麼?”
“不好!”朱鹮快速拒絕道。
蕭翎嗬嗬笑了,狹小的通道裏都是他胸腔震動的聲音,朱鹮很尷尬。
“你的心髒真小。”
“什麼?”一般情況下不該說膽子小嗎?
“我說心髒,”蕭翎象征性的舉起二人相連的手,在虛幻的黑暗裏輕輕搖晃,“心髒,和自己的拳頭一邊大,你看我的就很大,你的……”他鬆開手指,向下捏住朱鹮的手腕,“就這麼大點。”
朱鹮憤慨的抽回手:“你還要不要講那該死的故事了!”
“那你要不要摘眼鏡呢?”
“摘就摘唄。”幾乎是賭氣般,朱鹮取下夜視鏡,別在衣領那裏。
蕭翎笑笑,也摘下眼鏡,又碰了碰朱鹮手中的光束。
朱鹮不滿的叫道:“為什麼連這個都要關掉?!”
“為了更好的體會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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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吹滅蠟燭那樣,朱鹮似乎聽到“噗”的一聲,眼前全黑了。
每一次他持著小型照明燈時,都會聯想起小時看過的聊齋,他手中的節能型電筒就是漆黑夜色裏悠悠飄蕩的白紙皮燈籠,而一身黑衣的他,就是那虛無的鬼魅。——隻有這樣,他才覺得安全。就像怕狗怕到極致時,會假想自己是一條狗,也許狂犬病就是這樣來的呢。
蕭翎很快打斷他的奇思妙想。
“聽到什麼了?”
“這些不是剛才問過了嗎?”朱鹮不耐的說,但是身體卻下意識向蕭翎發出聲音的方向靠近,雖然那個人隨時都有講述鬼故事的嫌疑,但畢竟是個熱乎的活人。
“那不一樣,”蕭翎耐心的解釋著,“假設我們是遊人,現在已經走到黑暗之旅的中段,你覺得這些聲音現在還能構成威脅嗎?”
“你是說……和觸覺一樣,遊客已經產生了……抗體?”朱鹮拿捏不準這個詞合適不合適。
“哈哈,有意思的比喻!抗體,沒錯,就是抗體。”蕭翎輕快的笑了,手準確的撫上他的肩,聲音靠得很近:“就像你昨天要求我講故事的初衷一樣,為了產生……抗體,對付恐懼的抗體。”
朱鹮向另一邊側了側頭,眉毛被另一個人的氣息吹拂的感覺可真不好,尤其在這樣什麼也看不見的情況下,好像被什麼東西擦臉而過似的。
“那聲音該如何改善呢?”朱鹮將話題拉回正軌,“你知道,音響設備不可能更換,那是一筆大價錢,上頭不會批的。”
“我明白,我就是來給你出謀劃策的,如果一切都能用錢解決,那要我做什麼?”蕭翎似乎沒察覺到朱鹮想要拉開距離的小動作,另一隻手也扶上他的肩,就像好兄弟說悄悄話那樣,親親熱熱的將朱鹮圈在他的臂中,“重要的是心思。”
“心思?”朱鹮被最後這句打動,猛地朝蕭翎轉過臉來,嘴唇好像擦過一個冰涼的東西,他猛的吸了口氣,“什麼東西?!”
“我的鼻尖。”蕭翎說。
“哦。”
原來是鼻尖啊,朱鹮鬆了口氣。
——等等!隻是轉個臉而已,怎麼會碰到鼻尖?那他得離我多近?!
這麼一想,蕭翎呼吸的頻率就更加鮮明的響徹在耳際,真的,很近。
朱鹮還沒想到抗議,蕭翎已經大大咧咧的就著這個姿勢講述起那個剛才提到的故事來,朱鹮正在為自己的遲鈍感到悲哀,蕭翎已為他展開一幕僅用低沉男音構成的詭異畫卷。
“那是前幾年很流行的一部小說裏的情節,不知你聽過沒有,我覺得很有意思。”蕭翎說。
朱鹮靜靜的聽著。
“那是一群特種兵在經過越南邊境的一片叢林時,忽然聽到篤,篤,篤……的聲音,好像有人在打摩斯密碼,要知道,登入這片叢林前,得到的訊息是這裏決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但那仿似摩斯密碼的篤篤聲,分明就是帶有求救含義的信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