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連大二那年的演講比賽也是一樣,他根本不喜歡拋頭露麵的,但就因為初賽時隻有他看上去最淡定,最不緊張,才不得不進了複賽。
可是站在千人禮堂的演講台上,褲管裏頭究竟抖成什麼樣,隻有朱鹮自己才曉得。
瞧,不管是工作還是生活,這種裝假多有用,怎麼可能放得下來呢,就這樣裝一輩子,沒人拆穿的話,連他自己都會以為這就是他本來的樣子了,真實的情緒是什麼呢?誰也不知道。
可偏偏……有這麼一個人,總能把他看破,然後處處和他作對,死活都要敲下他身上的硬殼似的。
朱鹮向旁邊瞟了一眼,苦笑道:“我這樣子的人,特別不招人喜歡吧。”
“我很喜歡。”蕭翎說。
朱鹮連嗔帶怨的瞪他一眼:“胡說什麼呢。”倒沒把這句當真。
蕭翎的心飄得高高的,又向他靠近一些。
“你聽見了嗎,我說我挺喜歡你的。”
“你是喜歡嚇唬我吧……”朱鹮抬起頭,不勝負荷似的靠在牆壁上。
“喜歡嚇唬你,也是因為喜歡。”蕭翎低聲說,“其實小時候,我也用毛毛蟲嚇唬過女生。但是你知不知道,有一種人,他越在乎誰,就越想招誰,他越喜歡誰,就越愛欺負他……我就是那種人。”
朱鹮的臉慢慢浮起紅暈。
第一次有人對他說喜歡,這種感覺比醉酒還讓人暈頭轉向,應該是愉快的吧,身體輕飄飄的,像填了隻氫氣球進去。
空調風吹得頭頂的蝙蝠們咿咿呀呀的晃動,朱鹮的心也跟著晃,蕭翎又說了些什麼,依稀隻聽到“可愛”兩個字。
可愛?我跟這個詞搭邊嗎?但似乎是好話……朱鹮又飄起來,直到身體落在實地上,臉貼著的地方溫暖又堅實,還伴隨著“怦怦”的節奏。
“朱鹮。”
“……”
“朱鹮。”
“……呃?”
被喚了好幾次,朱鹮終於睜開眼,模糊視野裏蝙蝠天花板在搖晃,蕭翎的臉也在搖晃。
為什麼這家夥能俯視我呢?朱鹮皺眉想了許久才明白,原來自己枕在人家的胳膊上。
他也沒覺得這有什麼不妥,他喝醉了麼。
“朱鹮。”
還叫,到底什麼事啊?知不知道人家頭很暈啊!
朱鹮不滿的睜大眼。
然後,他的眼就沒合上——蕭翎親下來了。
在蕭翎的臆想中,朱鹮的嘴唇應該是柔軟且冰涼的,但是真的觸碰下去,卻發現意外的暖。
就像他這個人一樣,冰冷隻是表象。
朱鹮沒有抗拒,但也不是迎合,確切的說他是呆了,就這麼愣愣的睜大眼,任蕭翎吻了。
蕭翎就不要臉的當他是應了,親一下,舔舔唇角,繼續。
這不是蕭翎的初吻,但感覺勝似初吻,因為還沒有哪個女孩子令他單隻接吻就這麼心花怒放,驚心動魄,肝腸寸斷……
從一開始的惡作劇,到欺負人,再到惡作劇,再到欺負人……中間經過多少從量變到質變的牽引,才換來如此輕柔的觸碰,不管朱鹮是真醉也好,假醉也罷,反正他得把握機會。
他環緊他的肩,用舌尖觸碰那閉得不是很緊的牙壁,哦,果然有一點辣……
對方出乎意料的配合,幾乎沒怎麼費勁舌尖就啟開了齒縫,蕭翎用心感受著那唇間的柔軟誘惑,以及鼻息交纏時令人心醉神迷的味道。
朱鹮始終沒推開他。
最被動的反應引發最大限度的渴望,蕭翎裏裏外外吻了很久,直到戰火蔓延到耳後時,他失望的發現——沒有反抗不代表默許,也有可能是……朱鹮睡著了。
他意猶未盡的咂咂嘴,將朱鹮放平,又用空了的編織袋折成四方形墊在對方腦後。
不能再親了,再親就忍不住了,他可不想奸屍——更何況他還不知道怎麼奸。
他不喝酒是正確的,洞裏的活兒還沒完呢。
蕭翎將餘下的工作做完已是深夜,朱鹮始終睡得人事不知。
最後一道工序是把餐盒和酒瓶全部打包扔掉,再將排風扇全部打開到最大——他可不希望明天進來的遊客聞到什麼“異香”,被鬼屋嚇到吐……那純屬是砸招牌了。
拍拍朱鹮睡得酡紅的臉,半哄半拉著背起來,末了又站在小廳出口處回望了良久——不管朱鹮醒來還記得多少,至少他蕭翎知道——他是在多麼有情調的地方完成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告白,及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