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感謝那一個夏天(1 / 3)

傍晚,韓冬獨自一人在寢室裏撥著吉他,忽然,他似乎聽見有“篤篤”敲門的聲音。他停住手,側耳聆聽,除了走廊上的喧嘩聲,沒有其它的聲音。

韓冬搖搖頭,再次輕輕地彈唱起來——

就像在夢裏麵,我們偶然遇見。

天空下著雨點,點點滴滴落在你我心間,

轉眼雨過晴天,彩虹跨過山邊,

回望你的笑臉,才發覺一切已走遠,

感謝那一個夏天,那場雨和那一段緣;

感謝似水的流年,你曾陪在我的身邊……

沉醉在音樂中的韓冬,似乎聽見有輕輕哭泣的聲音,他詫異地抬頭一看,門開處,是盛夏淚流滿麵地站在那裏。

“是你。”韓冬站起身來。

盛夏走過來,深深地凝視了韓冬一眼,然後低頭握住韓冬裹著厚厚紗布的右手:“還能彈麼?”

“沒問題,手指頭還很靈活。”韓冬微笑起來,活動著手指頭給她看,卻被盛夏用手阻止了。韓冬故作若無其事,其實心裏卻湧出很溫暖很溫暖的感覺,這感覺差點讓他流淚。

韓冬無限感慨地看著盛夏,以往那種親近的感覺,又回來了。似乎,他們並沒有經曆過時空的睽隔,似乎昨天他們還在一起說笑一般……

“盛夏,來,坐下!”韓冬放下吉他,把凳子拖到自己麵前。

兩個人麵對麵地坐著,欣喜地相互看著對方,眼眶裏還有淚水的盛夏,竟然和韓冬一起,輕輕地笑起來。

“你瘦了很多。”盛夏打量著韓冬的臉,輕輕地說。

當她在安定醫院第一次見到韓冬時,心裏很吃驚——她所看到的韓冬,已不再是兩年前的那個陽光少年了,他瘦削的臉上,甚至連骨架都明顯地凸著,眼睛裏似乎也布滿了疲憊和滄桑。韓冬外表的變化,使她內心裏充滿了酸楚和痛的感覺。

韓冬也含笑打量著盛夏,她依然是兩年前的那個水晶般的女孩,唯一的變化是她的眼神,雖然不失清澈,卻時不時地閃現出茫然和悲傷;而她微微張開的稚氣的嘴唇,像是原野中孤獨開放的花朵,顯得非常無助和無辜。

此時麵對著這個女孩,韓冬感到自己的心境,已不再是兩年前那個小心翼翼的少年了,他以兄長一般的目光,疼惜地看著盛夏,微笑著:“不錯麼,當明星了哦!”

盛夏臉紅,她低下頭的那一瞬間,使韓冬恍惚起來,似乎還是在南平的青澀歲月……

“是遠哲幫我的!”盛夏羞澀地說。

提到遠哲,韓冬無語。直到盛夏抬起頭,用詢問的眼睛看著他時,他才用淡淡的口吻說:“遠哲是個很不錯的男生!”

盛夏的臉上,立即綻放出笑容:“是啊!多虧了遠哲的幫助,他真是太好了!韓冬,你知道嗎,遠哲他正在幫我聯係上學的事哎!”

韓冬看到盛夏說到遠哲的時候,眼睛裏的憂鬱已消失得幹幹淨淨。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和盛夏之間,已不再可能像從前那般沒有距離的了。

他們中間,現在有了遠哲!

還有,小潔。

韓冬站起身來,打開窗戶,站在窗前,點燃了一支香煙。

盛夏緩緩地起身,走到韓冬麵前,仰頭看著韓冬,久久地看著,眼睛裏寫滿了愛慕,似乎要把韓冬的麵容,深深地鐫刻在自己的腦海中。

韓冬一直看著窗外,他任由盛夏這樣久久地凝視著他,他知道盛夏的心情。

突然,他感覺到盛夏抱住了自己的腰,接著,她的頭也貼在了他的胸口上。

盛夏伏在韓冬的胸口上啜泣起來。太多太多的往事和感受,潮水一般地湧上心頭,而她卻無法啟口述說清楚,惟有讓眼淚在不停地流淌……

韓冬在窗台上撚滅了煙頭,左手撫住盛夏瘦削的肩膀,右手輕輕地撫摩著她的頭發,他溫柔地對她說:“想哭,就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往事無法忘懷。兩年前,當他從姑父的老家回到南平,盛夏已離去,而他耳朵裏聽到的種種版本的流言蜚語,是那麼醜惡!姑父在家裏痛斥教師之間的利益之爭,傷及了學生,是罪惡!韓冬默默地聽著,他心裏充滿了複雜而矛盾的感覺。

姑父歎息著一個前途無量的學生遭到毀滅,而韓冬也越來越為出走的盛夏擔心。

從此,他在南平變得愈發沉默,像個影子一般,過著兩點一線的生活。偶爾,他會來到第一次和盛夏交談過的那個小山坡,坐在原來的位置上,默默地彈起《冬的思念》,總是在彈完之後,他會習慣性地回一下頭,可是,盛夏站過的位置上,隻有枯黃的草被風吹過時,起伏不停的情景。除此之外,空空如也!

有時候,走在上學和放學的路上,他遠遠地眺望著那些粉牆黛瓦的徽式民居,凝視著那些酷似“商”字的奇妙建築,他的眼前,全都是盛夏驚奇的眼睛,還有她那略帶著南平口音的綿軟的普通話;“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哦?”

再後來,考回到北京後,他從中學同學那裏聽到小潔的情景,便不假思索地去找到小潔,從此,小潔便成為他生活中的一個重要的內容,或者說,最重的責任。

他覺得自己應當忘記盛夏,這種想法,卻使他經常難以入眠。有時候,當你刻意要忘記一個人的時候,她反倒會像風一樣,不知不覺中就悄悄地潛入到你的心頭。

當樂隊成立時,大家征求他的意見,他不假思考地脫口而出:“就叫夏花樂隊吧!”

此時,他想,即使是這樣能夠見到她,已是很好,應當滿足!

突然,寢室門被人大力推開,一陣喧嘩聲伴隨著腳步聲,阿榮、大P和維丹利像一陣風似的闖了進來。

盛夏連忙抬起頭,擦著臉上的淚水。

但阿榮他們幾個人已經站在那裏定住了,他們臉上掛著吃驚的表情。

“啊,是你,你是盛夏!”阿榮驚喜交加地喊起來。

維丹利看著相互偎依著的這一對人,心裏驚歎著:“他們多麼相配啊!”韓冬和盛夏給他的這種感覺,不僅僅是外表上的相稱,而是他倆在一起時,體現出的一種無形的親昵和默契,使他發出這樣的感慨。

想到這裏,維丹利不禁走上前去,拍著韓冬的肩膀,真誠地說:“祝福你們!”聽到這句話,盛夏驚喜地看了韓冬一眼,臉上浮現出嬌羞的表情。

“可是,劉亦潔怎麼辦?”不識時務的阿榮,卻急急地插了這樣一句——他其實心裏是在為韓冬著急。

當聽到“劉亦潔”這三個字的時候,盛夏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立即後退了一步,勉強地對韓冬一笑:“我走了,再見!”

說完,便像一陣風似的走了。

就在門被盛夏帶上的一瞬間,阿榮成了維丹利和大P的“主打星”,維丹利一邊揍阿榮,還一邊還咬牙切齒地罵他:“衰神!不多嘴你會死?”

韓冬上來阻止了他們;“別鬧了!”

阿榮滿臉悔恨地看著韓冬:“對不起哦,事情又被我搞壞了!”

韓冬苦笑:“不怪你!”

於是,這個夜晚,夏花樂隊的幾個人都幾乎沒睡,關於韓冬和盛夏的故事,還有小潔,還有遠哲,以及師老師……隨著韓冬的訴說,他們不斷地發出議論和歎息。

又是一個雙休日,遠哲的舅舅把剛出院的小潔接到了遠哲家裏。

“哎,遠哲呢,跑哪兒去了?”舅舅大叫大嚷著,似乎挺開心的。今天大家的情緒都不錯,因為小潔的病情不僅得到了有效的控製,而且,她今天的情緒,也是難得地比平常要好一些。

“遠哲吃過午飯就被一個電話叫走了,到現在也不回來。這孩子,野得很!”遠哲媽媽假裝不滿地數落著兒子。

舅舅開著玩笑說:“是女孩子打來的約會電話吧?”

“是一個嗓音特難聽的男孩子。”遠哲的媽媽一邊拌著水果色拉,一邊微笑著說。

“哦,原來他不是和盛夏……”舅舅脫口說出了一半話,忙看看遠哲他*的臉色。結果,他遭到遠哲他*的一個大白眼:“我就知道是你在撮合他們!”

舅舅連忙著叫屈:“冤枉冤枉!是遠哲先喜歡上她,我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