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驅趕的是典型的敞篷牛車,車上倚靠一身著褒衣傅帶,寬袍華袖的青年,青年斜靠在榻上,一手倚著下腹,一手自然垂下放在榻邊,墨玉般的順發鬆鬆散散披散下來,雍容雅瞻,姿態從容。
蘇婉凝目細看,待車駛近後,即便是在後世被男色熏埋過多年的她也不自覺的露出了驚豔的眸色。
此世的人追求自由奔放,自然飄逸的境界,加之受玄學清談之風的影響,衣裳迤邐寬大,廣袖長裙,往往裙袖可“一分為二”。出則車輿,入則扶持,腰掛香囊,麵敷脂粉,雖然瀟灑飄逸,姿容美者甚至猶勝女子,但培養出來的男人往往帶著幾分羸弱不看的偽娘氣息,缺乏英雄氣概。
而麵前的青年雖然眉目俊朗,如景如畫,身上穿著素白的衣裳,雖然依舊衣袂飄飄,卻不似其他男子袒露形體,頭裹錦巾,描眉畫唇。
蘇婉第一眼看過去,見青年意態從容,嘴角含笑,似乎脾氣頗好,但第二眼看去,便覺青年雖然噙著笑,溫潤氣質中卻似透著一股威嚴,遠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般良善。
蘇婉垂下眼睫,聽著牛車舳艫從麵前行過,想了想,見牛車又駛了六七米遠,連忙踉蹌著從樹後麵奔出去,追著牛車屁股後麵跑。
“等等……等……等……”蘇婉一邊急追,一邊叫喚,聲音急急不可耐:“前麵的……請君留步!”
趕車的少年“咿”一聲探出半個身子,側了腦袋看她:“郎君……後麵竟然有個小姑子在喚呢。”
青年回頭瞟了蘇婉一眼。
蘇婉凝目見牛車停住,心神振奮,就連跑路都覺腳下生風。
然而正當蘇婉已經離牛車三兩步遠,眼看就要跟了上去,青年卻是似笑非笑覷了蘇婉一眼,勾了勾嘴巴,吩咐少年,一甩鞭子驅趕牛車前行。
蘇婉無辜的看那牛車漸行漸遠,雖然牛走路不快,但她仍然有種一口氣憋心裏吐不出來的鬱悶感。
眼看那車便要消失在視野,蘇婉差點咬碎一口銀牙,一跺腳,忍著在心底掀翻一張桌子的憋屈,一瘸一拐追了上去。
半個時辰後,蘇婉渾身癱軟,足上軟綿,難以使力,一邊喘氣,一邊將青年在心底罵了個狗血淋頭。
一個時辰後,蘇婉雙眼無神,股腿麻木,隻覺腰以下的地方渾不是自己的了。
一個半時辰後……
“郎君。那小姑子竟一直在後麵跟著……”驅車少年扭頭看蘇婉,輕言細語道:“看模樣……或許是哪家落難的貴女。”
“且莫管她。”
兩個時辰後……
“郎君,夜已深了,此去潁川,還有兩個半時辰的路途,奴看此地空闊平整,今夜月朗星稀,天氣極好……不如奴就在這裏為郎君搭蓬,郎君歇息一宿再走吧?”
“善。”
蘇婉雙股一顫,屁股一歪“哐當”坐在地上,麻木的盯著不遠處生火鋪帳篷的兩人,連罵人的力氣都沒有了。
這腿,到了明日,絕對會腫得走不了路的。
蘇婉一邊搓揉自個兒雙腿,低下頭思考,想著那對黑心腸的主奴說的話,暗暗歎息一聲,隻得打落牙齒和血吞。
總不能跟自個兒過不去。
蘇婉撐著樹枝艱難站起,歪歪倒倒往那主奴二人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