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深邃,皮膚稍黑,顴骨些微突出,乍眼一看,好一個俊俏富貴的小公子,完全沒有上車之前的娘裏娘氣。
趕車人疑惑的送走了客人,蘇婉站在來往人潮中,抬眼看到對麵房梁上的陳氏的牌匾,心思複雜。
陳氏身為陳縣大族,往來拜訪的人多不勝數,如今受她蘇婉與陳興所累,其清名下降了許多。
蘇婉定定的看著偶爾一二輛車停在門口,又離開,兩個守門的奴隸一個站在一頭石獅子的後麵,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
不知隔了多久,守門的奴隸忽然站直了身子,門內走出兩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幾個家奴。
蘇婉看著廉禪與陳嬌被人簇擁著上了牛車,廉禪頭戴鬥笠,薄紗下麵露出來的嘴角帶笑,與陳嬌說話的聲音清脆高傲,陳嬌鳳眼流轉,言笑晏晏,一舉一動透著靈動慧黠,即便是洶湧的人潮也無法將兩人亮麗的身影淹沒。
周圍的人目光癡迷的看著廉禪和陳嬌。
蘇婉怔怔的盯著車輛離去,忽然屁股後麵被人摸了一把。
蘇婉惱怒回頭,她旁邊一個男人臉上塗著極厚的脂粉,死人般蒼白的麵孔上,兩頰胭脂塗得又紅又豔,唇點朱丹,手裏握著一麵雕花小鏡,華服腰間甚至還掛著一根漂亮別致的手巾,整一看,活脫脫一個嬌貴十足的偽娘哥兒。
那人見蘇婉朝他看過來,屁股一扭,咧開嘴角對她拋了個媚眼。
蘇婉惡寒,狠狠瞪了偽娘一眼,偽娘哥兒抽出手巾,剛拿在手裏,蘇婉突然覺得他的臉上已經放出光來。
人群躁動起來,周圍的女郎們忽然像是打了雞血般的興奮,左鄰右街,所有的人突然湧了過來,朝著一個方向湧了去。
蘇婉被人群推壤的不住向前走,乍然的功夫,整個街道已經被圍得水泄不通。
“廉氏阿郎竟然到這裏來啦……”
蘇婉哭笑不得的聽著周圍的叫喊,女郎興奮的尖叫聲,喜極而泣的歡呼聲,實物投擲之聲,甚至還有女郎們當街調戲美男的聲音,不絕於耳。
“廉氏阿郎……廉氏阿郎,快快出車,讓我等一見。”
“快快掀開車簾,讓我等一見。”
在越來越喧囂的噪聲中,蘇婉顧不得與那偽娘爭執,甚至被人連抹了三把屁股,才跌跌撞撞退到了街道鋪麵最角落處。
蘇婉皺眉,回眸遠看,見那人群最密集處,停著兩輛馬車,一輛便是剛從陳府駛出的廉禪的敞篷牛車,另外一輛,則是封閉樣式,車前端掛著布簾,完全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在千呼萬喚中,精致的車簾被一隻手挑開,蘇婉踮起腳尖,睜大眼睛,凝目細望,剛看到那人露出的漂亮而纖長的手指,背後猛地被人一推,一個踉蹌跌了下去。
蘇婉手掌腹磨破了一塊皮,呲牙咧嘴看著瑩白的肉上血水沁出,狠狠咒罵了一句瘋狂的人群,心裏卻愈發好奇那廉舟長得是何種模樣,竟然能讓人瘋狂到如此失去理智的程度。
一雙手遞到她麵前。
手指枯槁,瘦如竹節,蒼白如紙的肌膚之下甚至隱隱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蘇婉仰頭看去,手的主人頭裹平巾,麵覆皂紗,身穿青色孺挎皂衣,皂衣穿在身上有點大,愈發襯得她身軀單薄,形似餓殍。
“女巫?”蘇婉第一次見到作陰祭打扮的女子,不由多打量了一眼。
“還好麼?”女巫問,聲音輕柔中略微帶著嘶啞,聽起來無端端有種蠱惑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