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州有條河,叫徙遊河,河水橫跨坤州南北,那裏的地名叫燕子堤,因為徙遊河有個特點:春夏河水向北流,秋冬河水回南流,坤州人往往以河水流向確定季節更替,有時甚至勝過二十四節氣。
盡管坤州往往在世人嘴裏被描繪成美輪美奐的脫離世俗之地,卻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工商業城市。
盡管比不上南方的大城市,但是無論經濟信息交通還是GDP,卻也與省會城市不相伯仲,一早一晚仍舊是車水馬龍,一片繁榮之景,作為江南的小不夜城,坤州也是頗有勝名。
就在這麼一個城市中,人群如天上浩瀚的繁星,一升一落,各有天命。
為生而命,為命癡狂,狂而執,執而痛,如此一輪回,繪成了這裏的眾生相。
就在這樣一個小世界上,某個少年正不知所措的接受著未來的命運。
他穿著雖然不惹眼,卻也十分考究,一件白色的短袖襯衣和一件幹淨的休閑褲以及一頭利落的短發,背著一個標榜限量版的耐克書包。
如此整齊的著裝看得出他是是個有教養的孩子,但是蒼白的皮膚和滿身的疲態透露他身上正發生的不幸。
這不安的表情就如同一張可笑的麵具,粘在那本該是無憂的青春麵容上。
他疲憊的坐在燕子堤西邊人行道上安插的石凳上,此時正值六月的夏季,河水自南向北流,也正好是家的方向,但是此時此刻他不知道何處才是自己的家。
東麵海關大樓的大鍾敲響三下,已經是下午三點,從早上步行到現在已經過了五個小時。
他歎口氣,待腿不那麼酸了,便躲在石凳附近的樹蔭下。
太陽的毒辣並未衰減,反而又起了一個高峰,即使是靜止狀態也能聞到自己身上濃濃發酸的汗味。
如果能在家泡個澡該有多好。
“家?你現在還有家麼?”那個陌生的聲音還回蕩在腦海。
他疲憊的從書包裏翻出身份證,看著上麵的信息:蘭瑜,1996年10月10日生,漢族。
現在是不是連自己的身份都要受到質疑了?
這個叫蘭瑜的少年收著自己的證件,想想早上的事,背著背包走向另外一個目的地。
早上的時候,那個女孩來找找過自己。
那時候蘭瑜還正和自己的好哥們的妹妹在醫院裏爭執。
哥們兒的名字叫向陽,他有個妹妹叫向月。
向陽生性懦弱膽小怕事,卻是一個貼心的人,而她的妹妹行事雷厲風行,做事潑辣。
雖然向月和天姿國色這樣的詞絲毫不沾邊,安靜時的她卻也讓人覺得是溫文爾雅。當然如果她動起來不說話,也給人是感覺是個善解人意的好女孩。
齊脖短發粉唇微薄,青春健康的身體也不禁會讓同齡的異性看上一眼。
但是蘭瑜和向陽看見她進入病房,就立刻將之前的快樂談話劃上了休止符。
“小月……歡迎。”
蘭瑜始終喜歡拿出主人的姿態來表達自己的想法。
他內心其實對向月是歡迎的,誰叫她是向陽的妹妹呢?
“原來你死到這裏來了。”
向月的嘴立刻變成了一個沒有底邊的等邊三角形,崩著臉絲毫不理會病榻上的蘭瑜。
這個病房除了蘭瑜沒有其他病人,外麵偶爾會傳來護士推著推車來回走動以及其他人咳嗽或者說話的聲音,其他時候,靜得可以聽見吊瓶中點滴輸入到血管的聲音,向月那聲500HZ的宗氣十足的聲音足以打破病房裏的平靜。
“跟我回家。”
甚至懶得看蘭瑜一眼,話剛落音,向月便衝上前拉著向陽就往病房外走。
向陽使勁地掙脫向月的,他這一舉動讓向月覺得意外。
“我來看看關心下自己的兄弟也有錯麼?”
向陽的聲音並沒有說出的內容那麼慷概激昂,顯得有點力不從心。
“兄弟?我們什麼時候多出了一個兄弟,從頭到尾你就隻有我這個妹妹。”
“那我關心下朋友總行了吧。”
向陽略帶乞求的說。
“你現在有資格和朋友在一起麼?昨天你一聲不吭就離家出走,你知道媽媽和爸爸有多擔心麼?”
向陽突眉頭緊蹙,回想昨天發生的事:從高考的考場出來後就一臉沮喪,回家後父母忙不迭的催促向月與自己估分,結果估算下來很不理想,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上大學。
原本想著考完就能輕鬆一下的,誰知道接踵而來又是父母的埋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