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曆過那場可怕的災難後,被統治局放棄,卻仍舊幸存,成功逃脫素體生命的捕捉的原住民,幾乎全部都是那種奇怪病毒的感染者。他們會出現不同程度肉體強化,但同時會產生精神衰弱的狀態,他們會變得惡心、暴躁、易怒、產生幻覺幻聽,變得更有攻擊性。聽起來和末日症候群的先期症狀十分相似,但又不盡相同,至少,這些感染者不會融化,不會發熱自燃,不會變成LCL,亦或是變成怪物。
沒有經曆轉化儀式的感染者會因為精神衰弱和情緒不穩定而死亡,例如麵對困境時頭腦發熱,或者因為幻覺造成了致命的失誤,亦或是自殺,但很少有因為肉體崩潰死亡的,那種奇怪的病毒在強化身體的功能上相當完美。
在其他留在地下室的人幫忙畀將繭抬出去的同時,我為他們講述了這些讓人不寒而栗的故事。
“不要告訴我,現在病毒還沒有被清除掉。”卡西斯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不知道,莎沒有說。而且說了也沒用,不是嗎?我們已經在這裏了。”我攤開手,裝出無奈的表情。隨後拍了拍他的背脊,沿著手扶梯朝上方爬去。
“嘿!別嚇唬人!”卡西斯在下方色厲內荏地大叫起來。
聽到我和卡西斯說話的人都發出怪笑聲,我能聽出來,被笑聲掩飾的壓抑。我也有些擔心近江的狀況,被義體化改造的我無需懼怕這種病毒,然而近江卻隻是個普通的人類而已——盡管她很多時候表現得不像個普通人。這個時候,我總會下意識把她看成是“江”的倒影,一種遠離病毒成份,而富含真江成份,更人性化的倒影。
我們將繭搬回裝甲車上,結果卻看到留守的近江正用電鋸緩緩將一具放置在後倉裏的繭剖開。雖然有想象過繭裏會是什麼東西,但除了畀之外,大概沒多少人真正見識過,於是紛紛靠上前去。
畀似乎並不在意眾人的行為,步伐穩健地提著繭,從近江身邊扔進裝甲車後倉裏。
我並不想看繭裏的東西,於是跟在繭身後上了駕駛室。
“還需要多少?”我問。
大概因為駕駛室裏隻有我們兩人的緣故,畀將防護服的頭盔摘下來,以一種放鬆的姿勢躺在椅背上,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鬆懈的樣子。雖然她的頭部因為改造的痕跡顯得有些刺眼,但這種猙獰卻並不妨礙這種姿勢流露出來的軟弱——現在的她更符合她的身材所給人的印象,一個青澀的小女孩,盡管她說不定年紀比我要大上許多。
她的樣子讓我生出衝動,想摟住她,撫摸她的臉,嚐試給予她慰藉,但是,這種衝動無法衝破腦硬體所帶來的冰冷理性。我無法以包含情感的手觸碰她,但仍舊伸出了冰冷的手,抓住她的手。我沒有看她,我覺得自己冰冷得就像是一台機器,害怕她從我的眼睛中看到那種機器般的冷漠。
畀的手同樣是冰冷的,就像是沒有血液,沒有體溫。在那柔軟的表皮下隱藏著堅硬的物質,和我如今的軀體比較起來,那種薄薄的柔軟和明顯的硬塊,更像是一個人形的機械。當我握住她的手時,她仿佛受驚般用力掙了一下,但是我沒有鬆開手。在這個時候,衝動而溫暖的虛假感性波動和冰冷的理性波動契合地共鳴著,那些虛假的感性好似在這一瞬間變得真實起來,讓我覺得自己還是一個有血有肉的人類。
隻有這個時候,我才敢於將眼睛轉過去,和她對視。
在畀那隻唯一看似正常的右眼球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臉,線條似乎變得有些剛硬,不,也許用生硬來形容更加合適吧,看不到絲毫表情。
後倉陡然傳來驚歎和呼哨聲,畀的身體猛地僵直起來,用力抽回手,我沒有阻止,因為駕駛室和後倉之間的觀察窗被從後倉裏拉開了。卡西斯帶著震驚的表情,湊在窗口對我說:“你知道我們從繭裏找到了什麼嗎?”
“我不感興趣。”我這麼回答他。
“嘿,嘿!別這麼冷淡,好嗎?”卡西斯有些詫異地嘿了幾聲,不管我的態度,繼續說:“真的是那些怪物的胚胎,叫素體生命,對吧?而且,那個東西的臉皮是可以撕開的,就像麵具一樣,知道嗎?末日真理教那些巫師的麵具!說不定我們找到了那些巫師的秘密!”
我能怎麼回答呢?在我的心中,並沒有因為這個說法出現半點波瀾。在第一次見到素體生命的時候,它的臉就已經讓我聯想到這種可能性,但是,瑪爾瓊斯家族的巫師改造技術一定沒有這麼簡單。或許,他們的確早就見過素體生命,並從它們的形態上得到啟發,但這又怎樣呢?隻有現在的末日真理教才有將這種啟發轉變為實物的技術,正常世界中沒有人比他們更了解統治局,沒有人比他們在統治局遺跡中冒險的時間更久,也沒有人比他們的收獲和積累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