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忙。”她替他開脫。
小唐哦了一聲,抱歉地說:“怎麼辦,我已經和我男朋友約好了,不然我一定過去陪你。”
“沒關係,”她表示理解:“我隻是想打個電話給你。你們玩得開心點。”
電話被窗外震耳欲聾的炮竹聲隔斷了,她合上手機,推開咖啡廳寬大的木頭門,獨自走進茫茫夜色之中。風呼呼地拍過來,她裹緊身上的風衣,望著漫天飛舞的煙花,心被狠狠地刺痛了。眾人皆喜,她獨悲。這樣讓人沉醉的夜,本該有另一人的陪伴,可是她的身邊,全是看不到的虛無。她的生活就像炸開在空中的煙花,隻是看起來絢爛奪目,一瞬後便碎了,留下的,隻有懸浮在空氣中那些令人作嘔的酸臭。
一個穿著紫色外套的小女孩兒走過來向她兜售玫瑰花,她俯下身,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抱歉地說:“我不喜歡玫瑰花。”
小女孩兒轉頭走了,可是沒走兩步便摔倒在地。她急忙跑過去扶,女孩兒推開她,一瘸一拐地朝前方走去。她不忍心了,把手伸到口袋裏去拿錢包,希望在這樣的夜,憑一己之力讓那個陌生的孩子得到一絲溫暖。可是,她的口袋裏卻是空的。她愣在那裏,回想起剛剛的一幕幕情節,不由打了個冷顫。那個賣花女孩兒的身影還沒有完全消失在她的視線範圍內,可是她的腳卻定在那裏不能移動,她不忍心去追。
小唐給她發來一條彩信,是一捧鮮紅的玫瑰花,上麵閃動著奪目的金色字體--要快樂哦。她的淚水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掉了下來。這一刻,她是一個身無分文的孩子,而喬東,作為她的家長,把她遺失在這讓人絕望的平安之夜。
她還要跟他繼續生活下去嗎?這樣的孤獨何時才是盡頭?她在心底畫上了沉重地問號。
“我和他早已結束,不會再有以後了,不會再有了。”斯諾在心底悲傷地念。
其實,那年的平安夜,悲傷的又何止她一人?
那個平安夜,張明輝很早便趕回家中,他不想留斯諾一人在這樣喧騰的夜。她化了妝,從衣櫥裏找出一套紅色長裙,展一派熱鬧的氣息。
他安靜地看著她,笑著說:“脖子上好像少了點什麼東西。”
她伸手去摸,幽幽地說:“好像沒有合適的項鏈來配。”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綁著紅絲帶的小金絨盒子,遞到她的麵前:“看看這個和你的衣服配不配。”
她疑惑地接過來,打開來看,那是一條墜著心型水鑽的鉑金項鏈。她皺起眉,略帶不悅地問:“哪兒來的?”
“怎麼?你不喜歡?”他緊張地看著她。
“到底是哪兒來的?”她慍怒。
“從國際商場買的,”他無措地看著她:“我以為你會喜歡。”
“我不喜歡!”她把那個漂亮的小盒子扔到茶幾上,整個身體都在顫抖。
他彎身撿起那個盒子,默默地把項鏈扯出來,用力攥在手裏。他們沉默地對視著,時間滴答滴答地走過,與餐廳預約的時間早已過去。她頹然地脫掉身上的紅色外套,蹲在他的麵前,哭了起來。她說:“對不起,我很累,我們不要出去了。”他把她攬在懷裏,溫柔地說:“沒關係。”這個深愛她的男人用自己的全部耐性忍受著她的反複無常。
是喬東的那通電話打破了她在心裏努力構建出的平靜。那條項鏈,喬東曾送過一條一模一樣的給她。當年,喬東剛剛參加工作,他為公司跑了一份大單,作為獎勵,得到兩千元獎金,他跑到商場裏,為她買了那條項鏈。那是他們相愛以來,他第一次送禮物給她。兩千元,曾是他的全部家當,他把他的家當全都遞與她的手中,她捧在手裏,每一晚都要摸一摸才能入睡。那樣甜蜜而踏實的快樂,她這一生都不會忘記。
他們分手後,喬東把她曾為他織縫的所有衣物全都整理好,退還給她。她哭著取下脖子上的那條項鏈,放在他家裏的茶幾上。從此,他們兩不相欠了。
可是這一晚,在她意外的接到喬東打來的電話後,又意外地接到了那條已經被她擱淺在記憶裏的項鏈。偏偏是在這樣一個夜晚。她感到不可抑製的悲傷。
張明輝捧著她的臉,抱歉地說:“是我不好,我們不出去了,我陪你待在家裏,求你不要哭,不要哭……”
她看著他,眼淚卻不可抑製地越湧越多,十年前與喬東初識的那個夏天,勾勒著她如今最無助的絕望。張明輝心疼地抱緊她,用唇輕輕去啄她臉上的淚,她卻怯怯地躲開了。這一躲,深深刺痛了他的心。他失落地看著她,幽幽地問:“故地重遊,舊愛相見,我真的變得這樣無足輕重了嗎?”
她睜大眼睛凝視著他,從內心深處撕出一聲殘破的聲音:“你調查我?你竟然調查我?”
他轉過身,以一個孤絕的背影默認了她的質疑。
這樣的沉默,無疑推進了她的憤怒,她不假思索的衝他大喊:“既然這樣,你又為什麼把我帶來這裏,如果發生什麼變故也是你造成的,是你!”
“你承認了?”他悲傷地問。
“我承認我忘不了過去,我承認,那又怎麼樣?”
他看著她,心“咣當”一聲,撞出了失望的聲響。他沒想到她會答得那樣決絕而利落,有些話,一旦說出,便再沒有挽回的餘地。無論她的話是否出於真心,他都照單全收進耳裏,腦裏,心裏。他後退兩步,衝她點點頭,又點點頭,轉身推門而去。
那個不平靜的平安夜,她在失落與悔恨中獨自度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