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仰視,這樣的距離,很想初見之時。
那時,她也是隔著層層高台,這樣仰望與她。
然後他連說三次‘近前來’,她才一步步的邁上金階,走到他的身邊……
暮雪:“妾今日來,有一事要奏請陛下!”
雲霆隱藏在廣袖裏的拳頭握緊,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回去再說。”暮雪,求你了,回去再說好不好?莫名的,他聯想起她昨夜出乎意料的溫柔與熱情,心中那種不安更甚。
“妾奏請陛下收回立後旨意。妾出身微薄,德行有虧,雖蒙陛下不棄,可終究難登母儀天下之位。為撫百官,安民心,妾自請出家。願陛下恩準!”說完,她摘下自己的幃帽。
這一刻,雲霆覺得好像有一隻手,掐出了他的脖子,讓他的呼吸變得那麼困難。
暮雪……暮雪……你竟然,已經落發!
三千青絲落盡,眼前的她穿的是一身青灰僧袍。
原來,她去意已決,甚至連條後路都沒有給他留!
“為什麼?”雲霆望著她,黑亮的眼眸裏滿滿的都是絕望。
為什麼要這麼決絕?為什麼不肯相信我?我答應過要立你為後的,我一直在努力,為什麼最後關頭,你要放棄?
暮雪,為什麼你要再次拋下我!
雲霆強行忍下胸中翻湧的痛楚,咬著牙問她道:“若是朕不準呢?”
暮雪淡然一笑:“那臣妾隻有一死以謝天恩!”說完,叩首。
額頭觸及到冰冷的雪地,可是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寒意。
遁入空門,四大皆空,也許,這才是她最後的歸宿吧?
“好……朕,準你。”他的聲音極低,好似天邊滾動的悶雷一般。
暮雪的眼睫輕顫一下,隨後道:“謝陛下!”
傍晚,一輛馬車從鳳鸞宮使出,直奔皇宮北門。
雲展霄等在轉彎處,見馬車駛過來,馬上跑了過去。
“娘親――”
趕車的侍衛見到雲展霄,馬上停住了馬車。
馬車內窗簾從裏麵掀起。一身比丘尼大半的暮雪頭戴僧帽,露出一張蒼白的臉。
“殿下。”
雲展霄的小臉上顯出難堪而又尷尬的神色:“娘親,您不要這樣叫我,霄兒受不起。”
暮雪:“殿下,貧尼已經是出家人,四大皆空,乃方外之人,不再是你的娘親。天色已晚,若殿下無事,貧尼就先行趕路了。”
雲展霄小小的身形僵在那裏,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車簾放下。馬車從新駛動。
“娘親,父皇為你準備大開殺戒。雖然這樣做還是父皇的勝算更大,可是娘親你忍心讓父皇身上更添殺孽嗎?”
“娘親,如今能阻止父皇的隻有你了。”
“娘親,就算你真的想做皇後,也應該審時度勢,選擇適當的時機啊!”
“娘親,你真的要眼看著大齊皇宮再次為你血流成河嗎?”
這些話如同魔咒一般在暮雪的腦海中回想。
這些話,自霄兒的口中說出,每個字都像刀子一般在剜她的心。
原來,在她的兒子眼中,她也不過就是個紅顏禍水,一個惑亂君心的妖女。
他竟然,對她厭惡至此……還要狠狠的加以利用!
馬車急速的奔騰。
暮雪捂住自己的嘴,不讓自己的哭泣聲溢出來。
結束吧,都結束吧……
這裏的一切早都不屬於她,她和雲霆再也回不到從前,她在他身邊,隻會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