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國人的紅酒不比咱們的老白幹,當與品茶相似,更有大文豪的婆娘楊絳先生曾言,“一杯為品,隻在辨味。”可黎翹根本就是把自己往醉裏灌,加滿酒杯後仰頭就喝,草莽勁烈,一飲而盡。
餐桌上整體的氣氛還算融洽,可這倆位爺針尖對麥芒,時不時要突施冷箭於對方。為了化解這一點古怪的尷尬,我把我珍藏多年的那段經曆拿出來,對顧遙說我曾與他有過一麵之緣,我還差點應他之邀演了《大明長歌》呢。
“哦,是嗎?”顧遙笑得牙露八顆,弧度恰好,從這種程式化的笑容來判斷,他確實不記得了。
我反應快,立即以兩個葷段子給自己打圓場,把楊灩逗得捂臉大笑。
顧遙也笑,唯獨黎翹打從進門起就冷著臉,一聲不吭,又灌自己一杯。
“你這人也太大男子主義了,有事情也不找朋友幫忙,如果不是我看了新聞,我都不知道《遣唐》出了這麼多的事。”楊灩摸了摸自己的光頭,衝黎翹笑說,那陣子到處都是你逼女演員剃頭的新聞,所以我決定身體力行地支持你,看我為你做了那麼大犧牲的份上,《遣唐》的首席舞者非我莫屬,誰都不能跟我搶。
我把臉埋低,隻吃不說話。
“她連一聲招呼都沒跟我打,自說自話就把留了十多年的頭發給剃了。”顧遙搖頭,歎氣,對此明顯不滿,但又顯得無可奈何——自己的媳婦兒一夜之間變成尼姑,換誰也不樂意。
“我知道,你是舞蹈學院科班出身,還是青舞賽的冠軍。”黎翹幾乎不動碗筷,隻一杯接一杯地把眼前的酒杯加滿。
廳裏掛著一張幾乎占了整麵牆的照片。照片中的女孩也是舞者,舞者的體態增其傾城之美,一襲孔雀藍的舞裙,一頭黑發如瀑布傾瀉,幾若委地。
我記得這支舞,那年青舞賽決賽,一個初出茅廬的女孩跳了一支《孔雀東南飛》。
這張照片旁還有一支藝術照型的玻璃架,上頭滿滿地擺放著記載各種榮譽的獎項與照片,我粗粗看了一眼:西班牙皇家吉薩爾舞蹈學院畢業生、全國文聯“優秀青年藝術家”、中央宣傳部“五個一工程”獎、擔任北京政協委員時與領導人的合照以及海外演出的留影……架子的正中央擺放著青舞賽的冠軍獎杯。
若說直到剛才我還圖過一線生機,這下是真的心如死灰了。於紅顏相助之情,於榮譽滿載之理,楊灩都是不二人選。
如坐針氈還得笑臉相迎,一頓飯吃完才算得了解放。黎翹喝得半醉,回程換我開車。他閉眼休息,沉默一路,而我則負責在相當長一段時間的沉默後,一驚一乍地喊一聲,顧遙好帥啊,他老婆好美啊。
把爺和爺的狗送回去以後,我頹喪至極打算回家,沒想到這位爺卻攔著不讓。
“你想要什麼?”黎翹的眼眶有些泛紅,氣息帶著微微酒氣,他抓住我的手腕,停頓足足數分鍾,又說下去,如果你對這次選角有異議,也可以告訴我。
這話顯然是喝高了,我一個司機我有什麼異議啊?若他鐵了心要把那支《太平》給我,也不用大費周章帶我去見顧遙,我在心裏掂了掂自己的分量,然後笑笑說,爺,上回你答應的事情還沒兌現呢。
這話其實半是玩笑,可沒想到黎翹當了真。他突然一把將我摔出去——我還沒反應過來,就已被身後男人臉朝下地壓在桌子上。
他準備將我就地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