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二十六、我叫你爸爸(上)(1 / 2)

被押進拘留所後,我一下子清醒了,先前橫刀立馬的那種慷慨在瞬間淡退。為了接受檢查,我被脫得精光,沒輪到我的時候,我就蹲在地上。我掌心向內,搓了搓自己的臉,強打起精神往前頭看——在我眼前是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同誌,看似跟我差不多年紀,我打量完他的五官又打量他的身板,喊他:“警察叔叔。”

“別叫叔叔,誰是你叔叔呢?”小同誌抬起眼,怒狠狠地訓斥我。

“打小受著教育呢,見到穿製服的那就是叔叔。”我想湊上前套近乎,被小同誌一嗬斥,又縮回去蹲在了地上。我眼巴巴地抬臉看他,盡量表現得純良無害,“警察叔叔,能放我出去嗎?事出有因,我也沒真想殺人呐……”

“想殺人?想殺人你現在還能安安穩穩坐在這兒?!”小同誌命令我站起來,開始檢查我的身體,把我左左右右地撥轉了幾下,又伸手捏了捏我的屁股,“拘留十天、罰款五百已經是輕的了,你老實點,別再整什麼幺蛾子。”

“所以說,我這不沒殺人嘛,我就是……就是……”再糙再厚的臉皮也扛不住這麼有違自尊的事兒。頭還疼,舌頭也還不利索,結巴半天,沒把後話說完。

順利通過檢查,小同誌貌似善解人意,替我補上一句:“就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也差不多了,再加上我不是喝大了嘛,武鬆醉打蔣門神,林衝醉酒遭擒上梁山,都是英雄漢栽在了酒缸裏,其實這樣的人心眼兒鐵定不壞……”

“你話怎麼那麼多?喝多了就能把刀子架在別人脖子上?那我還想喝幾杯,跟我所長幹一架呢!”

“可也不是我先挑的事兒啊,那人也揍我了啊,您看,您看看,我這難道不能算是正當防衛嗎?”我不死心,指了指臉頰上的烏青,妄圖博取對方同情,“瞧我已經被揍得那麼慘的份兒上,您就法外施恩,放我一馬吧。”

“你這人有點法律常識沒有啊?放不放你是我能決定的嗎?你給我老老實實待著,時間到了自然就放你出去了!”小同誌急了,把一張嫩生生的臉板得又冷又硬,又拔高了嗓門嗬斥我,“我告訴你,別盡耍小聰明,你那是聰明嗎,你那是蔥花兒!”

這人挺有意思的,我被逗樂了。

算了,不爭不辨,也就十天,既來之則安之吧。

我最後向這位小同誌提了個要求,能不能讓我給家裏打個電話。思來想去發現自己做人還挺失敗的,居然也沒什麼特能為自己兩肋插刀的朋友,不得已隻得給藝術中心的姑娘們打個電話,我說,你們也別來看我,要是排練之餘還有時間,替我回家看看我爸,成嗎?

心漸漸平靜了,時間過得倒也快,每天有饅頭、小米粥、一疊蔬菜、一碗湯,常有人抱怨這些東西拿來喂豬,豬都得絕食而死。晚上能看一個小時電視,多半就是新聞聯播,其餘的時候還得做點清掃工作。拘留所裏沒有大奸大惡之徒,基本也就是幹點雞鳴狗盜的營生夥計。我們當中最有趣的人叫老K,因為□□被抓了十幾回,跟這兒的熟客一樣。

老K生得濃眉大眼還算英俊,可偏偏神態、舉止都與猥瑣緊密掛鉤。他黃話連篇,尤其喜歡講他的情史,其實就是□□被抓的那些經曆,這是拘留所內比吃飯更值得期待的事情,一眾渴望女人的男人聽得津津有味,甚至包括我這個基佬在內。

老K有句口頭禪,婦人腰下物乃生我之門,死我之戶,我為不斷追求此物,雖九死其猶未悔。

這話不是他說的,而是李漁說的。但我沒有揭穿他。老K說這話的時候我們都很羨慕,我們覺得他是有大愛的人。

至少我就沒有。在這方麵我心量不足,我雖也願意“九死猶未悔”,但隻想為了一個人。

那天輪到我掃廁所,我看見兩隻蜘蛛在牆角纏綿,看見一隻壁虎斷尾逃生,還看見便池上方用筆寫著一首歌詠愛情的小詩,念書那會兒讀過紀伯倫也讀過席慕蓉,但紀詩過於朦朧,席詩入口即酸,都不如這首詩表達得這麼直接了當。

你濕了,濕於我的熱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