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日間共結歃血盟 月下獨賞解語花(1 / 2)

又晚些時候,有個漢子送飯過來,見我醒了,還問候了幾句。我見他有些麵善,好似之前和二當家的鬥過嘴的,便冒叫了一聲孫二黑,他卻驚奇我還記得他,便多說了幾句。原來二當家的醒了後傷口疼,吵著要吃大煙,把大當家的弄煩了,又讓人打昏了過去。我又問起董伯和大當家,二黑也不太清楚,說是在喝酒聊天,偶爾聽見什麼德先生賽先生,大夥沒幾個人懂,倒是大當家聽得很感興趣。又說讓我們好好休息,大當家的說讓我們多留幾天,董伯也同意了。待我和丹忱吃完飯,董伯和大當家也來了。

董伯顯得很高興,而大當家則看上去喝的有點多了,直拍著我的肩膀說讓我做他們山寨的第六把交椅,替上薛六指的位置。我聞言不禁一愣,隻感覺大當家的說的沒頭沒尾,然而董伯在一旁眨眼示意,我也隻好含糊地答應下來。大當家的見我答應,也是喜形於色,說之前還怕我讀書人自恃清高瞧不起他們這些草寇,不願與他們為伍,想不到我竟如此合群。又說自己獨具慧眼,早看中了我講義氣,通文墨,會洋醫,寨子裏就缺我這麼一位。還說要我明日早起,開香堂切記不可遲了。一直說到自己都有些乏了,才招呼左右扶著他走了。

直到大當家走後,董伯和桓飛才跟我細細講明一切。他和桓飛是共產黨員,雖已開始國共合作,但顯然彼此未能推心置腹,黨內還是要求他們不要暴露。本也不打算讓我知曉,可這次被黃三擄到山寨,隨身檔資料全被收走,竟給大當家的瞧出了身份。幸而大當家有些眼光,知道落草為寇不是長久之道,如今恰逢董伯一行,自然是想謀求合作,尋條退路。也是天意,正好我又會洋醫,救了他弟弟一命,彼此結下善緣。奈何還未能來得及溝通,就被我逼著血濺五步。晚上董伯他們被大當家請回山寨後,大當家也是設宴款待,表明心意,自然是一拍即合。而說到讓我在山寨坐交椅,實際上也是充數。畢竟一來我施術救了二當家一命且舍生為友不露怯,山寨裏大大小小多少有點敬佩;二來我算是董伯這邊的人,在山寨掛個交椅,日後黨內再派統戰的同誌過來也好有說法;三來則是黃三被大馬胡告發,橫推力壓兼且私吞公財,大當家的又有意交好董伯他們,故而讓六指送黃三上路了,這空出來的缺自然得有人頂上去。聽完這許多,我才明白前因後果,其實大家能安然離去對於我來說已是足以,故而後麵聽得興致缺缺,甚至還打起了哈欠。董伯見我有些困倦,也就回房休息了,隻教我明日不要睡過了。

一夜無夢,自是早起。吃過早飯,六指就來找我,見麵就喊六弟,我也隻好叫他五哥。五哥教了我許多香堂規矩,拜門的說法,甚是繁複,虧得我博聞強記,不然真要出醜。什麼三必誅“橫推力壓必誅,出賣江湖必誅,私吞公財必誅”,五不搶“喜喪不搶,郵渡不搶,鰥寡不搶,行醫不搶,僧道不搶”,若真是如此,什麼黃三早該殺了。然而不信歸不信,香堂上可容不得差錯。若是讓這些悍匪覺得我不夠誠意,看不起他們,抓起來三刀六眼什麼的,我可吃不消。

開完香堂拜入山門之後,我才知道大當家和二當家的事。大當家早年在太湖也算殷實人家,故而也讀過些書,若是無災無禍,也能過個衣食無憂的日子。奈何家宅地勢竟因風水好,被戴雨農的二姨太看上了,先是要買,大當家的爹說是祖傳宅地,不好出賣。後來人家幹脆仗勢霸占了,大當家哪咽得下這口氣?四處奔走告狀想要弄回宅地。而戴雨農又是何等人物?發現大當家不上道,不肯消停,當下雷霆驟起。大難過後,全家一十七口僅有他兄弟二人苟存,好在段家在當地一向聲名不錯,便扯了一票窮苦兄弟上山落了草,專和國民黨對著幹。

白日裏正式拜過香堂之後就得改口了,大當家的便稱為大哥,他讓五哥帶著我山寨裏走走,熟悉熟悉弟兄。我也終於明白一個寨子到底有多大,正外值的不算,少說也有上百號人,看著五哥一一的和他們打招呼鬥嘴,我隻能陪在一邊笑笑,一時間哪裏記得過來?然而即使是這樣規模的寨子,大別山東南也有六七處,可見世道艱難。吃過午飯又去看了看二當家,這不怕死的渾人見到我竟還有點怯,估計是怕我要往他傷口上噴酒撒鹽吧?不過聽到我現下成了六弟,嘴都樂歪了,直讓我喊他二哥,又說是等身體大好了,一定要和我說道說道,讓我知曉酒的真正用途。

寨子裏的大大小小的過場走上一遍,已然傍晚,想起一天還沒有見過董伯他們,心裏總覺得少點什麼,於是非讓五哥帶路去尋董伯。五哥卻笑我隻想著女人不記著弟兄,又說什麼丹忱亦算得上弟妹,也沒見我帶出來給寨子裏的弟兄見麵。五哥說的逗趣,我卻被人點破心事,麵紅耳赤,直叫不要胡說。

見了丹忱,才知道董伯他們又被大哥請去喝酒,丹忱不喜歡那些場麵,故而沒有同行。五哥聽了便把我拉到一邊,說讓我莫要害羞,趁此良機多親近親近,說完還大力擺動了幾下腰衝我示意,我正要惱羞成怒,五哥卻大笑著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