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韓苗苗
栽竹拂枝,拂塵灑露。
在我的目光觸及楊稼生老師的那一刻,我突然覺得這句詠竹的詩句,原本就是寫給清高拔俗的楊老的。
月的舞鋼,春正葳蕤。在當代前衛詩人、大河風網站創始人高春林的引薦下,《花洲》雜誌部分編輯有幸拜訪了著名作家楊稼生老師。小車馳過舞鋼寬敞整潔的大街,在一處幽靜的小區前放慢了速度。透過車窗,遠遠望見精神矍鑠的楊老在當地幾位青年作家的簇擁下似竹一般清雅地迎在了小區外。楊老似乎對老家南陽來的客人異常期待,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一見麵,就不時地向我們講說他在新聞媒體了解的近年來南陽發生的巨大變化,詢問南陽作家群中他所熟知的周同賓等作家的情況,那種對家鄉對朋友牽掛之情溢於言表。雖然他已經73歲高齡了,但步伐健朗,才思敏捷,思想純真,絲毫看不出曾有二十多年蒙冤受屈被迫離群索居深山荒林的生活覆蓋過他人生的春季和夏天。
楊老在20歲的五十年代初期,就已經因為小說創作成為小有名氣的業餘作家了,本來他可以沿著這條道路進入創作佳境,成為一名優秀的小說作家,但五七年那陣風把他刮到了另一個不見天光塵情的世界,在西平、遂平、舞陽、泌陽四縣交界的一個叫北灣的荒山裏過上了古拙山野之人的生活,從此斷送了他小說創作的源泉。但在漫長歲月裏,楊老並沒有把自己當作一株枯木,他從勤勞無怨的啞巴鄰居身上感悟到“人生消極無聊便是犯罪”。他不僅日日複日日扛起鎬钁在荒山墾荒種樹,成功探索出“楠竹北移”和“泡桐高山造林”兩項功德無量的試驗,還迫使自己去內省,去傾聽自己的靈魂融入大自然的那種猶如冰釋的顫音。他尤其熱愛竹,一桶清水,半桶熱汗,把從井岡山移來的節筍在居所周圍悉心培育。遇著旱災,竹筍賴在土裏不肯出來,他就覺得天地間少了春天,於是就“奮聳雙肩,挑水澆竹”,當竹筍千尖,不幾日便翠枝翩翩拂塵灑露的時候,他就感到人本就是不帶塵染的天使,當時雖然生活困苦,但有“窗前一叢竹,青翠獨言奇”的陪伴,便是人生整個的春天,因此,他說:春天是一株竹,能培育,能澆灌,還可以移栽。楊老數年複出後的散文作品自然、親切,情感真摯,沒有任何人工雕琢痕跡,能引導讀者去體味其中悠然衝淡的情致,成為一名優秀散文作家的美好結局,正是得益於他在北灣那段不平凡的山野生涯。雖然身份平正後的那段時日已經到了提筆忘字的境地,但忍不住的文思泉湧,讓他克服一切困難,一手握筆一手翻查字典,以真誠、憐憫、自責、寬厚的音調彈奏了一曲曲優美勵誌的散文樂章。
“幸虧我托生成人,幸虧我又愛上了文學。”因了這些原因,楊老多少次喜極而泣,這種感情經曆過無數次之後,他突然明白:做文原本就是做人。所以,盡管楊老的人生有那麼長一段時間的不幸,但他從來沒感到這個世界欠過他什麼,而是以一種感恩不盡的人生態度感恩於父母、師長、朋友、偶然碰麵給他一個微笑的路人甚至沒澆灌過一次但觀賞過多次的鮮花、給過他清澈明麗心情的藍天白雲清風明月。負債感,洗心垢,抽文思,心地光明才有靈感,真心實意便是藝術,楊老做人為文躬身實踐著這些,使一篇篇美文陽光雨露般灑向讀者日趨幹渴汙濁的心田。在《寫給蕎麥》中,楊老這樣寫道:無論哪一天,都當作生命的開端,這才是,愛的真摯;意誌隻要是鐵鑄的,就會像剪刀一樣,在時光的彩屏上,隨意裁剪一片,就是一葉春光。在《我依舊感激》中,他說:人人為我,我為人人,這是鐵律,社會賴此滋生文明,我賴此勤勞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