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盡快偵破“黑記”的謎團。王參謀奉令帶領宋彪和張虎進行查訪。了解的結果是,寄養過小鐵柱的那家牧民因抗拒鬼子漢奸搶羊,去年就被鬼子秘密殺害了。知情的老喇嘛、小喇嘛和王大民相繼失蹤了。他們又趕到青城大北街暗訪王玉蘭。了解的結果是,王玉蘭跟一個叫田恒業的軍需官上天津也好長時間了。王參謀又通過傅作義部隊中的朋友得知田恒業常住天津大直沽秘密的軍需站。王參謀取得姚司令員的同意,三人急赴天津,尋找王玉蘭和田恒業。
星野的特務們以流動的方式對肖奶奶家實施了監控。
高大樹指示沁兒和肖奶奶,一切如常,以靜製動,以不變來應萬變,並責成順子他們做好反監視。也做好了隨時轉送小鐵柱出城的準備。
沁兒托平田設法求佐佐木幫著搞清“黑記”的情報來源。由於狡猾的星野從不和佐佐木談起這方麵的事,這給平田增加了很大的難度。
沁兒思考著,如果星野得到的情報是準確的,那張子亮和劉淑琴孩子的背後應該有一塊黑記,可是小鐵柱全身連個黑點都沒有。那眼前的孩子又是誰的孩子?張子亮和劉淑琴的小鐵柱哪裏去了?該去哪兒尋找呢?辨不清孩子的真假怎麼能對得起犧牲了的烈士呢!如果星野得到的情報是假的,那又是誰在迷惑鬼子?萬一真的遇上一個背後有黑記的孩子,不就又要遭鬼子的毒手了嗎!王參謀他們上千裏之外的天津去偵破,能盡快有結果嗎?無法預料。
沁兒想來想去,覺得不能坐等王參謀的偵破結果,必須再開辟一條偵破的途徑。她想到眼前有一個辦法可以試試。那就是借許善人幾次想請她去學校看看之機來個將計就計,深入虎穴,直接從星野嘴裏來解開這個謎團。
沁兒借買菜之機在厚生醫院門口找著順子。她讓順子告訴郝掌櫃,電告高大樹回來協商。
高大樹在天黑前趕了回來。沁兒把想法和大家說了。大家說什麼也不同意。“你的傷剛好不久,怎麼能單槍匹馬闖狼窩呢!”春芽有點急了。
“再開辟一條偵破路線,雙管齊下,是能大大提高偵破進度,是個非常好的主意。但是你去不行,絕對不行!你的安全是我的責任,容我再想辦法吧。”高大樹說了自己的想法。
沁兒很平靜地耐心地對肖奶奶和高大樹作了讓人信服地分析:“時間不能拖了。一方麵,星野親自出洞說明隨著戰局越來越對鬼子不利,鬼子將軍的複仇情緒越來越急;而另一方麵,我們隻有盡快搞清小鐵柱的真實身份才能盡快采取下一步行動。既然認定再開辟一條偵破路線,實行雙管齊下能大大提高偵破進度,那這條線往哪兒開?這根管往哪兒鋪?隻能是往鬼子營壘裏開,往星野窩裏鋪。這樣才能和王參謀形成裏外結合的兩條線,內外結合雙管齊下。說到危險,奶奶和大叔不就是從危險中衝殺出來的嗎!闖敵人的虎口,一點危險也沒有是不可能的。我知道你們是不願讓我這個兩次受傷的女孩子再去冒這個危險,這是疼我愛我。可我是八路軍,我的天職就是戰勝敵人保護人民呀。他們不是一再請我去,我就給他們個人情。我明白星野要見我是不安好心的,可能又是許善人出的一條毒計,我會見機行事的。”
“姐姐說得很有道理。派一個不了解、不認識,沒和星野打過交道的人去麻煩大了。和白太太拉不上關係,去星野那裏去掏情報,也太不容易了。關雲長單刀赴會還有周倉給拿刀呢,我和姐姐一齊去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怎麼個合適法?”肖奶奶有點考問春芽。
“大叔!你看奶奶,這本是奶奶最明白的事還要問我。奶奶就是老把我看成小孩。這麼吧,我說出道理來,你們要答應我。”大家聽了她的話笑了起來。
春芽一看有門兒,高高興興地說了起來:“你們不說姐姐好靜,我好動;姐姐善思,春芽善勇麼。鬥星野這隻老狐狸不得智勇雙全嗎。再說了,我不出去經風雨哪能長大呢,以後我怎麼和姐姐上部隊殺鬼子去呢?周業不得小瞧我!再說了,我就是姐姐貼身帶刀護衛,姐姐闖關,我能不護駕?”
高大樹看著肖奶奶和沁兒說:“春芽說得倒是句句在理呀!看來,春芽是一心要當包公的展護衛了。”
“那好!奶奶今天就封你個四品帶刀護衛,和你姐姐一起去會會星野。你們倆一定要把握火候,不要強求一次成功。”
沁兒說:“星野上次來,沒有得逞,他下一步會怎麼進行呢?我想,他在沒搞清孩子真實身份之前,動武的可能性不大。根據平田大夫的分析,星野的行動對憲兵隊也是保密的,佐佐木不會輕易給他出兵,因此,暫不會有安全問題。他現在隻能繼續和咱們周旋。咱們憑著白太太的關係打進去,創造條件,引他吐出實情。星野想從我們嘴裏找出真實情況;我們要從星野嘴裏破解謎團。在這個對壘的格局中,就看誰更能巧妙地采取主動出擊,更好地迷惑對方,麻痹對方,最先掌握真實情報。”
“迷惑敵人,麻痹敵人,掌握真實情報。好!就這樣。我批準了。”高大樹表了態。肖奶奶也同意了沁兒的思考、判斷和高大樹的決定。
全家人進一步研究了行動的細節和配合。沁兒和春芽乘良子還沒出門,一人抱著留聲機,一人拿著洗好的衣服,走進白文彬家。
“喲!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兩位妹妹一同來我家還是第二回吧!”白太太麵帶喜色地表示了歡迎。
“春芽要給白先生送洗淨的衣服,我順便把留聲機給白太太送過來。聽了這麼多天,實在有點不好意思,真是多謝白太太的熱心關照了。”
“二位妹妹快坐下,我跟你們說了多次了,我就是不愛聽這個‘謝’字。”
“那,我倆也就不客氣了。以後,我和沁姐姐都改叫你白大姐了。”春芽爽快地說。
“這就對了,我表舅那天還說,咱們有姐妹的緣分呢。他還想關照肖奶奶的生活。他也怕二位妹妹太苦了,還說很想見二位姑娘呢。”
沁兒心裏想這可真是盼什麼來什麼。前幾天,許善人數次差人請她倆到學校看看;今天,良子三句話沒說,又一次主動提起星野想見她倆,那就正好給他來個順水推舟。沁兒關切地向良子問起她表舅用上風濕膏感覺如何,並誇她表舅走南闖北,東奔西走見識廣,心眼還好。
“哎喲,這人世間的事呀,真是無巧不成書,他那兒關心你們,你們這兒又關心他。我告訴你倆吧,他還說要緣分到了的話,也來認個舅舅外甥女的,不也是一件美事。那,我們可就是親上加親,彼此更好關照了。”
春芽笑著說:“我倆土裏土氣的,哪敢和他這樣的貴人拉什麼親呀。也就跟著你喊一聲‘表舅’罷了。就這,我都會心跳的,怕人家冷眼相看。”
沁兒說:“親不親的也不在嘴裏說。我和春芽的想法不一樣。我現在就想見你表舅,好讓給我倆多指點指點,多說點外麵的新鮮事,像上次,你送留聲機時給春芽講得多感人呀!”
“你們看看,沁妹妹一講,這緣分不就來了,他想見你倆,你倆也想見他。我讓他安排一下不就行了,我表舅還說過,兩位姑娘生得標致,長得出眾,稍稍裝扮就像是仕女圖上走下來的美人兒。兩位妹妹有所不知,我這位表舅可是一個有錢的主,可懂得疼小孩和姑娘。對他看上的女孩子,就是掏他的心肝肺,他也不會喊疼的,可就是活了半輩子了,還沒看上幾個。”
“看來,白大姐就是讓他給疼出來的了。”
“春芽妹妹說哪兒了,我年紀大了、老了,他現在看不上我了。就因沾著點表親,才關照我。”
“白大姐是日本人,怎麼你表舅是個中國人呢?”
“沁妹妹問的我一下說不清,反正他叫我娘表姐。滿洲國時的日本人、中國人、朝鮮人之間的事我也懶得聽。我就知道咱們做女人的不就圖個吃好穿好活得快樂,別的咱們女人能管得了嗎?”
“這天下,有幾個女子能像白太太這樣圖的上吃好穿好和快樂呀,像我姐妹倆是圖不了這吃好、穿好、活得快樂了,隻能出家當尼姑或跳黃河了。”春芽看著沁兒笑著又一次說起良子不愛聽的話。
“想當就去當吧,說不定我也會去當的。不過去當之前,要把孩子送到安全的地方,才能放心地去。”良子很長時間沒這麼輕鬆過了,竟開起了玩笑。
王參謀這邊進行得很迅速,他們到了天津,在地下抗日力量的幫助下,很快找到了田恒業在大直沽的住宅。因有便衣護衛,所以一下無法靠近。他又從附近的住戶那裏得知,這些便衣裏有個姓陳的頭,常在不遠處的一家飯館的裏院住著,暗中和一名日本女人倒賣煙土。於是,王參謀扮作從張城來的煙土販子,以手中有上好的煙土為由聯係上了這位陳頭兒。
王參謀按預約來到飯館。飯館老板把他引到小裏院的一間日式布局的正房,見了一男一女。男的個子不高,穿一身白緞中式寬鬆衣,留著大背頭,方臉塌鼻梁,整齊的胡子下麵的三顆金牙也特別引人注目,手裏玩著一對鐵球。女的個頭和男的不差上下,一派日本藝妓的著裝梳理。王參謀心裏想田恒業很可能是特務,要不怎麼能讓這樣的人打理私宅呢。
彼此寒暄了幾句,姓陳的開口要看貨,王參謀從皮包拿出一小塊煙土。姓陳的看了看,聞了聞,用拇指摳了一小點,放在嘴裏品了品,連聲稱讚“好貨!”並說“這是河套地區的煙土”。答應“有多少要多少”。王參謀應許六七日貨就可到。幾次的吃喝往來,王參謀和姓陳的熟悉了,並以兄弟相稱呼。
一次,王參謀和宋彪一齊趕過來,和姓陳的喝酒。正巧,姓陳的剛吸足了大煙,興致很高。在碰杯中姓陳的大話連篇。王參謀巧妙地指著宋彪說:“大哥,我這位兄弟打聽一位遠親,姓田,叫田恒業的副官。”
姓陳的衝著宋彪有點吃驚地問:“你,你怎麼認識他的。”
王參謀邊給姓陳的滿酒,邊解釋說:“這位兄弟是王玉蘭的堂弟。王玉蘭和田副官來天津時,告訴過他。現在咱是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煙土就是這位兄弟的,貨就要到了。貨來了,想先寄放在他堂姐那兒。”
“原來是這樣,還是為煙土的事。咱們不是說好了,有多少我要多少,幹什麼要寄放出去呢?”
“大哥有所不知,除了你要的,還給別人稍了點呢!怕放在別處不安全。”
“哎,別見她了,煙土來了,就放在我這兒吧!我這兒安全得很。”
“我還有家事要對我堂姐說呢。”宋彪裝著有點急的樣子插話說。
“家事,你們家人商量著辦就行了,她一個出嫁的女人,還能算你們王家的人嗎?找她不給她添亂嗎?你回去就說她不願摻和家裏的事了。一句話不就交代了。”
王參謀又給姓陳滿上酒,低聲問:“大哥,咱這兄弟小時是他堂姐帶大的,他們姐弟感情深著呢。他心眼又實,不見麵,他不會回去的。這煙土生意也不好做呀。”
“王老弟,田長官家的事,咱們做下人的不好說,也不能說。這一點,你也是能明白的。”
“我不明白,我又不是外人,我來天津一為賣煙,二為見我堂姐商量給我說媳婦的事。要見不著,我這煙土也不賣了。”宋彪賭起氣來。
“大個子兄弟,我看你心眼不是實,而是死。做生意歸做生意,見人歸見人。怎麼能賭氣,說話不算數呢?”姓陳的也來氣了。
“大哥,陳大哥,別和他一般見識,這貨包在小弟我身上,他想媳婦,想姐姐想糊塗了。”
王參謀勸完姓陳的,又對宋彪說:“王家兄弟,出來辦事不是這麼個說法。你還看不出,今天咱哥倆結交的陳大哥是位厚道人,要遇上別人,隻怕你是姐姐見不上,煙土也得白丟。這是天津衛,不是你們老家。這麼著吧,你先回旅店歇息歇息,醒醒酒,明天再來給陳大哥道個不是。我再和陳大哥聊一會兒。”
姓陳的聽了王參謀這幾句,心裏特別舒服,非常滿意交的這個朋友。王參謀察言觀色覺得給姓陳的再加點油,就能讓他說出實情。
“陳大哥,好貨有的就是,你就等著發大財吧!”
“王老弟,這財發不到我頭上,我也是為田副官辦事。”
“那就更不見外了。”
“王老弟啊!那王玉蘭跟這大個子兄弟一個德性,兩個不開竅的死心眼。我真不好講,你也應該明白,我講了一怕出事,二怕他心裏難受。”姓陳的手拿牙簽不停地剔著牙,說著說著,就不說了。
“王大哥,算了,不好說,咱就不說,咱不說那不高興的事。來,最後再喝三杯。”
“不!我得和你說說。”他把頭伸在王參謀的耳邊說了起來,“可惜呀,可惜。讓人見了就眼饞的女人享不了福,活活去找死了。”
“怎麼就死了呢?”王參謀顯出非常吃驚的樣子。
“這王玉蘭本來和我們田長官是在傅作義將軍抗擊皇軍西進河套的戰鬥中結交的。兩個多月前他們剛參加完一次對皇軍的行動,來天津準備結婚。那天晚上,正趕上我當班。大約晚間十一點左右,屋裏傳出爭吵聲。我到窗戶底下一聽,原來兩人正吵得起勁。王玉蘭大罵田長官什麼‘王八蛋!沒想到你暗中做了日本鬼子的狗漢奸。那孩子和老喇嘛有個三長兩短,我和你拚了’。田長官隻說了一句‘用一個滿身膿瘡要死的孩子和一個活不了幾天的老禿驢換回五百塊袁大頭還不值得嗎?’王玉蘭聽了後像發瘋一樣鬧得更凶了。我爬起來,從窗簾縫看到,王玉蘭抓起東西就往田長官頭上扔,還大罵‘我瞎了眼,這麼長時間沒看出你這個人麵獸心的漢奸、賣國賊’。田長官好像說了一句鬥氣的話‘誰讓你白長兩隻螞蚱眼,幹明不亮呢’。王玉蘭可能氣昏頭了,從掛在衣架上的槍套裏抽出田長官的護身槍,照著田長官的頭部就開槍。田長官順勢倒在床上。就在王玉蘭發愣時,田長官突然起身把她拿槍的手臂死死地抱住,兩人又廝打了起來。田長官畢竟是大男人,奪下槍,一槍打在王玉蘭的胸口上,王玉蘭當下就死了。我被嚇出一身冷汗。心裏想,倒黴呀!我怎麼趕上這事。屍首還是我叫兩弟兄偷偷抬走的。”
“天黑,還有窗簾,你怎麼看得那麼清楚?”
“王老弟,是喝多了吧!屋裏亮著燈,從兩頭拉到一起的窗簾中間有道縫,看得清楚著呢。田長官,夠義氣賞了我五十塊大洋,讓我封口。一個叫星野的大官又給田長官介紹了一個日本女子,這女子是皇軍慰安院裏說話算數的。為了讓我孝忠他,這不,前幾日又賞給我這個日本女人。”
“陳大哥,真有福氣,能交往上這樣有頭有臉有身份的人。”
“王老弟,這煙土生意做好了,你的福氣也快來了。話說到這個份上,我也就給你來個竹筒倒豆子,我也是在為田長官做這生意。田長官,能幹!國軍裏的副官,皇軍裏的紅人,生意場上的東家。”
情況都清楚了,王參謀覺得該撤了。“陳大哥,來,最後一杯,咱哥倆今天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聽見。我可盼著跟陳大哥一起飛呢!”
“說得好!王老弟,這話說得好!我什麼也沒說,你什麼也沒聽見,夠意思。啊呀!這年頭遇個知心人可不容易。咱哥倆真有緣分,真有緣分。”姓陳的很得意地說個不停。
王參謀和宋彪商定,既然情況清楚了,田恒業的宅室也可以闖了。今夜就地消滅田恒業。
夜深人靜。王參謀輕輕地拍著田恒業的院門,當班的護兵打開院門上的小窗口,迷迷糊糊地問:“誰呀,半夜三更的。有事明天到飯館找我們陳頭,田長官從不直接接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