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部的,快開門,我們把田副官個人要的東西,交給你就走。”
當班護兵把門鎖打開,還沒來得及拉開門,王參謀和宋彪推門就進。宋彪伸手把護兵的脖子卡住說:“我們是皇軍的特高科,田副官販賣鴉片暗通八路。他在哪個屋?”
“在,在套間的裏屋。”
宋彪一拳把他打蒙,從腰間解下預備好的繩子,把他的手腳捆死。並從他衣服上撕下一塊布,塞住他的嘴。隨王參謀輕移腳步,借著小電筒的光亮摸進套間裏屋,將正抱著日本女人熟睡的田恒業拉在地上,將手臂反擰過來,把槍口放進他嘴裏。當田恒業從夢中醒過來,一切已晚。
“狗漢奸,我們今天是來為王玉蘭報仇,為中國人民來宣判你的死刑。”
田恒業正要求饒,宋彪一巴掌,一拳便結束了他的狗命。日本女人嚇得早已昏了過去。
王參謀把寫有“這就是當漢奸的下場”的紙條扔在床上,摘下田恒業的槍。人不知,鬼不曉地奔向火車站。和張虎會合後,登上去北平的火車。
沁兒和肖奶奶、春芽思考著白太太傳來的話。“奶奶,許德善這個狗頭軍師既給星野出主意邀請我倆,但又不讓星野單獨和我倆見麵,說明他對咱們有所防範。他防範咱們什麼呢?咱們也不會殺他們。他必定是防我倆從星野口中掏出情報。”
“姐姐,我看不去了,有假善人在場,我們就是撬開了星野的嘴,許善人也得讓他再合上。”
“不!我們還得去,必須去!隻是這次去的任務變了,主要是去打消星野對咱們的防範,排除假善人的幹擾,創造讓星野獨自接見咱們的機會。”
“這可應了一句話,和侵略者鬥,必先和漢奸、賣國賊鬥。”肖奶奶說出了她親身的體會。
用什麼辦法去排除假善人的幹擾呢?沁兒想來想去想到一個最方便最有效的辦法,那就是利用良子十分厭惡假善人這一點。
沁兒三人到了許德善的家,星野和許德善出門迎接。“非常感謝!非常感謝!感謝二位姑娘能來看望一個孤獨的老人。”
“感謝貴人,心裏還想著貧民小女子。”
進屋後,白太太看著雙方說:“瞧你們那個客氣勁,上次見麵生,這次見麵就熟了。”
她對沁兒和春芽說:“上次我帶表舅去你們家後,表舅誇了你倆好幾次。說你倆有孝心,有愛心,真是繼承了中國女子的傳統美德。再加上你倆的模樣,那真是中國的女中佳人。對了,表舅還說願意認親,幫助你們全家改善改善苦日子。”
她又對星野說:“上次表舅從她們家走後,兩位妹妹也對我說起表舅的仁慈、富貴,願意接觸窮人,也想和表舅攀個親,以求表舅指點。”
許善人連連拍著巴掌,笑著說:“能來就好啊!能來就好啊!不過,這認親嘛,就放在以後吧,日子還長著呢,等彼此間更加了解,更加熟悉後,再認也不遲呀。今天,我請二位來寒舍,主要是談孩子的事情。”
許善人是怕星野再犯見了美麗女子,就失去了必要的警惕,反被套走情報的錯,最後又把責任推到他頭上。
星野見了沁兒和春芽就急著想靠近,想引誘出他想要的情報和達到直接來控製她倆的目的。沁兒觀察到星野對許善人說的話並無回應,好像根本沒聽見似的。沁兒掃了春芽一眼,對良子開口說:“白大姐,你看這怎麼辦呢?你說過許校長幾次要我來學校看看玩玩,又說你表舅想見我倆,認個親,可是,許校長又說是他叫我們來談孩子的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與我倆已成姐妹,我倆也就是表舅的外甥女了,莫非你表舅還騙我們不成?”
“姐姐,咱們回吧,咱們一對貧民女子哪能猜到白太太她表舅和許校長葫蘆裏賣的什麼藥。”春芽起身,拉著沁兒的手就要走。這下可急壞了星野。
“許先生,你這不是在幫倒忙嗎?”
“這——,我是怕……”
良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客氣地說:“許校長,你怕什麼?我領兩位妹妹過來是見我表舅的,這也是你給我出的主意。今天二位姑娘來認親,這可就是我們自家人見麵的事了。謝謝你出的好主意。你這局外人,還是請便吧!”
許善人臉漲紅到了耳根,來回看了看大家眼神中流露出的討厭他的表情,口中連連說:“這——,這——,哎!算我不識時務,算我不識時務。”
“許校長,既然認親的主意是你出的,怎麼又要破壞呢?莫非你是玩什麼花招來騙我們?我姐妹倆既然來了,就認定這門親了。你就……”春芽說著用手指了指門。
“那,那,那算我是誤會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去準備飯,我去準備飯。你們談,你們談。”
“許校長,你不給我講過個故事嗎。一個傭人和一個狗腿子爭吵了起來,狗腿子罵傭人:‘你他媽的一個當傭人的有啥了不起的。’傭人罵狗腿子:‘你他媽的更沒什麼了不起的。我好壞還直接伺候太太們吃呀,睡呀,穿衣了,梳妝了,而你隻能整天彎腰撅屁股。’從此,狗腿子再也不敢和傭人爭吵了。我還聽過一句話,‘可心的傭人得百裏挑一,孝忠的走狗在兩個裏頭就能選一雙’。”良子的話還沒說完,許善人借去準備飯起身走了。
春芽笑得前仰後合地說:“白大姐真會講笑話。一下子就把許校長給講跑了。”
星野滿臉不高興地說:“白太太,你方才的話說得多了,說得過了,這會引起許校長不愉快的。他可是我的得力參謀,不是狗腿子。”
“表舅多心了,白大姐講的笑話是許校長給她講過的。她是無心的。”沁兒急忙給良子打圓場。
“表舅,我倆這麼土裏土氣能受到表舅的抬愛,真不知說什麼好。以後,我們就是表舅的貼心人了,隻是春芽鬥膽說一句話,我非常討厭這個許校長,他眼睛總是賊眉鼠眼地偷盯著我們倆。白太太結婚那天,他把來看熱鬧的姑娘、小媳婦都給看跑了。外麵的人都罵他是假善人。我擔心他會對白大姐不規矩。”春芽說完,裝作無法起齒的樣子,來回看著星野和良子。
“春芽妹妹,高興的日子你怎麼提這讓人臉紅的事呀!”良子埋怨春芽不該提這件事。
“這——,這——,怎麼會呢?”星野怒目看看良子又看看春芽,半天說不出話來。
“白大姐,現在是咱們一家人在一起說話,又沒有外人,我說出這種擔心來也是讓表舅給你作主。你還怕什麼。”
“表舅,恕我直言訴屈,上次我在這兒等你時,許校長對我無禮了。”
星野一聽就想起了那天的情景。他唰的一下子滿臉怒氣地說:“別說了!你們今天是來認我這個表舅的,還是來掃我的興的。”
“當然是來認表舅的。我們認表舅,他在這兒做什麼?分明是眼氣我們認表舅。我和沁姐姐好不容易瞞著我奶奶出來一趟。春芽我實在是不願意白跑這一趟。”
“表舅,說起這掃興的事,也是因為許校長坐在這兒亂插話而引起來的嘛。沁兒和春芽給表舅道不是了。”
“表舅,這事遲早我是要對表舅訴說的,因為我是表舅從小帶大的最親近的人。你不能不管我受得委屈呀!”良子看準火候補了一句。
“白大姐,你也消消氣,都怪我和春芽來這兒才引起的這不愉快。表舅,這事呀,我看是這麼處理,在哪兒說的,咱就在哪兒忘掉。也許許校長那天是帶著醉意的行為。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許校長能出主意、想點子,表舅就把他用在生意上,表舅個人家裏的事,就讓他躲遠點。”
本來興致很高的星野,雖被這突然聽到的隱情敗了興,但又被連三趕四的“表舅”聲叫得心裏甜絲絲的,怒氣也消了下來。
“今後,許校長的事不用你們管,你們的事,我也不會讓他多嘴多舌。你們看,這麼做好不好?”
沁兒和春芽,你一句我一句地誇獎“還是表舅有頭腦”,“這薑呀,就是老的辣。”
白太太還卻帶氣地說:“表舅早這樣做,我還能受他的氣嗎?”
星野畢竟是帶著特殊的任務的,他沒有忘記他的目的。“沁姑娘、春姑娘,你倆從今天就是我的外甥女了,表舅也說句心裏話,表舅覺得那個孩子太可憐。這樣下去,既累壞老人家的身體,耽誤你倆花樣的青春,又不利於孩子的健康。因為你家的生活很緊,這小地方條件也不好,靠一個平田大夫是不行的。聽我的,把孩子送到天津我開辦那個育兒堂,那裏的條件好,孩子恢複得快。回去和老人家好好商量商量。”
白太太顯出特別高興的樣子說:“二位好妹妹,這可是個兩全齊美的好辦法,表舅你早來幾個月就好了,你看把二位妹妹操勞得也不水靈了。”
“表舅真是個活菩薩,我們回去和奶奶商量商量。”
“姐姐,商量個啥呢。打著燈籠也難找這麼好的地方。看來小鐵柱真有福氣,咱們就硬磨著奶奶答應就是了。白大姐,天津這地方比鹿城熱鬧得多吧!我春芽要能去看上一眼,也就沒白活。哎!生來苦命,就怕沒這福氣。”
“妹妹怎麼糊塗了,有表舅呢。別說去天津了,就是逛上海也不是難事呀?春妹妹真想去,我可送你,那是我和表舅的家呀!你倆去,那不和回家一樣嘛。去了大地方,你才知道女孩子該怎麼活著。”
“要去,春妹妹先去,我再陪陪奶奶,以後再說。”
星野聽了她們的對話心裏簡直是樂開花了。連連稱讚“真是些乖孩子”。星野樂是樂,可腦子裏卻考慮要不要再借機打問孩子身上的“黑記”問題。他想來想去,這次問不問呢?要問不出來,以後就必然被動了,甚至會把兩個丫頭逼得再不願見他。想到這兒,他真有點恨許善人出得在這兒會麵的主意。讓他既無法套出真情,又無法下手得到兩個美人。他腦子裏思量來思量去,最好再設計一次單獨會麵,實現既要問出口信,還要占有兩個丫頭的目的。
沁兒說是說,可腦子裏卻在思考著,排斥假善人的目的基本達到。今天,若當著白太太硬撬星野的情報來源怕不現實,若撬不出來,就會打草驚蛇,引起星野的多疑,從敵人嘴裏來解謎團的目的就難以實現了。不如給星野留一下懸念和幻想,吊住他的胃口,讓他主動地盡快做出下一次單獨會麵的安排。
“白太太,我看安排二位外甥女去日美元吃飯吧!咱們不等許校長的飯了。”
“表舅,以外甥女之見,今日的飯咱就不吃了。這也不是表舅的住處,也沒有回表舅家的感覺,吃也吃不香了。家裏的老人孩子還等我們呢,讓老人生了氣,我倆以後就不好再出來會表舅了。這麼吧,再過兩天,我倆把家裏安排好,放心地到表舅的住地,來陪表舅,愛吃呢,愛喝呢,愛樂呢,不更好嗎!白太太,你說呢?”
“好!我看沁妹妹這個主意好!表舅說呢?”
“好!好!到時候,讓白太太送二位外甥女過來,我早早作準備。”
王參謀帶回的偵破情況,解開了星野來鹿城的真實意圖,再次證實了高大樹和沁兒的分析。
王玉蘭為了小鐵柱犧牲的消息讓大家十分難過。王玉蘭疾惡如仇的表現說明她是個愛國的善良女子,她也是小鐵柱的救命恩人。
關於小鐵柱的真實身份之謎還未解開。牧民一家被鬼子殺害了,王玉蘭又被漢奸殺害了。兩個重要的線索都斷了。希望隻有一個了,找到老喇嘛,看他在接送孩子的過程中注意沒注意孩子後背有沒有“黑記”。可是,兩位喇嘛到底被抓到哪兒了,還需要偵破。偵破從哪兒開始呢?顯然,從外圍偵破難度是更大了。這就使從內裏突破,撬開星野的嘴,讓他吐出真情成了快捷、準確的途徑。
沁兒和春芽信心十足,再入狼窩,智鬥星野。
平田大夫搞清了星野的住處,是憲兵司令部後院的一個小院落,向北有個小便門。平田大夫認為此次會麵危險性很大,很可能被扣留,被拷問。所以,他幫沁兒做了精心策劃。
麵對新的情況,高大樹把礦上的工作交代給鐵拐李,親自回城坐鎮指揮。肖奶奶再三叮嚀春芽細心觀察,眼要尖,手要快,心要細,絕對保證二人的安全。
“奶奶,用不著想得太多,免得自己給自己造緊張。這又不是拚刺刀。你們就放心吧!”
肖奶奶表現出不高興,對春芽說:“春芽,你這麼說,奶奶倒真不放心了。你高大叔多次講過,一萬好防,萬一不好防。硬讓多準備了,也不能有一絲一毫的馬虎大意。這比拚刺刀難防範。這次不比上次,往往一個眼神,一個表情,一句話配合不好就會影響成功。一定要在說笑之中找機會,該下手時,不遲疑。”
“謝謝奶奶的指點,春芽記住了,決不會大意。”
沁兒和春芽沒按良子的意思著裝,完全是真實的原身衣服和原樣的梳妝。沁兒仍一頭短發,春芽仍是一根短辮子。兩人都是藍底白梅花布料的中式上衣,青布下衣,黑麵布底鞋。不同的是春芽的雙層皮腰帶中插了十六支袖珍鏢,以備不測,反擊時用。
良子今天穿一件黑色裸肩旗袍,麵妝也清淡了一些,鞋跟也低了點,反倒顯出點動人之態。用她的話說是因為平田大夫不喜歡濃妝豔抹。
沁兒和春芽隨良子坐黃包車來到憲兵司令部後麵的北小院門口。星野滿麵春風地迎在那裏。順子的車跟隨在後麵,觀察了周圍的情況。星野今天穿一身深紫色帶本色金錢圖案的中式便裝,頭刮得更加光亮,胡子修剪得格外齊整,紅光滿麵,看上去興致極高。
沁兒環視了院子的布局,笑著對星野說:“表舅的住地真是又幽靜又安全。整個憲兵司令部時刻在保護著您老人家。外甥女好不羨慕!”
“外甥女真會說話。你倆願意的話就住過來好了,也可以把你奶奶和那個收養的孩子帶來。前麵雖然是憲兵司令部,可這小院已是我買下的私產,我在廣恒皮毛商號裏也有投資。”
星野的住房很大,東西兩側有套房。堂屋是中式的布局,正麵牆上掛著寫有“亨通”二字的橫幅,兩邊分別是鬆竹和梅蘭四扇屏,東西牆上分別掛的是唐伯虎的畫和祝枝山的字,紫檀木的家具,四周靠牆的櫥櫃放著線裝的四書五經和《孫子兵法》《三國演義》《三言二拍》,及一些古玩。給人的感覺,主人是個有中國文化教養的富商。
沁兒三人進屋後,圍八仙桌坐下,拿起茶壺茶杯,自斟自飲了起來,是一派回到自己家中的表情。
星野看見高興地說:“好!好!好!來表舅這兒不見外就好。”
星野誇獎了沁兒、春芽說話算數,說來真的就來了,還說肖奶奶的風濕藥膏不錯。他有心投點錢開個藥店,並請肖奶奶坐堂行醫之類的話後,就搶先把話題引到了送孩子到天津育兒堂一事。
“你們回去和老人家商量了嗎?”
“商量了,我奶奶說了,孩子若能有這麼好的去處,也是他的福分。我奶奶讓我先和姐姐替孩子謝謝表舅了。”
“那在什麼時間送孩子走呢?”
“這——,表舅沒告訴我們時間,也沒讓我和姐姐問時間呀!白太太也沒提醒我呀!”
春芽說完,沁兒看見星野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起來,便給他打消疑慮:“這事呀,我看就差不多了。隻要表舅說得時間合適,我想我奶奶會樂意的。這麼辦吧,我們三個回去把表舅定的時間告訴我奶奶。”
“表舅,春芽幫姐姐記著,白太太也提個醒,別讓咱們玩樂了,把正事給忘掉。”沁兒和春芽這麼一說,星野好像心中有了譜似的,臉色真還由陰變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