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王參謀趕到鹿城東門,發現不僅增了崗哨,比平日查問得更嚴了,他又沿著河槽拐到南門,正巧碰著誌勇和鎖子挑著魚筐進城。誌勇告訴他先到馮家。他挑起了鎖子的魚筐隨著賣魚的、賣菜的從南門進了城。他先拐到肖奶奶房後的馮大伯家了解了肖奶奶家周圍有什麼新情況。馮大伯告訴他:“大的情況還沒有,隻是肖奶奶院前和街口經常有幾個生人來回走動。昨天早晨買菜遇見沁兒。沁兒告訴他說”星野已加強了監視,就等你的信息,隨時把小鐵柱送走呢。
王參謀讓馮大伯轉告沁兒:兩位喇嘛已營救出來了。關於孩子身上的黑記是老喇嘛為從刀下救出小喇嘛而編的。小鐵柱就是張參謀長的親骨肉,要快快送小鐵柱出城。一定要取得平田大夫的全力支持。他去炭場等高大樹,商量行動方案。
沁兒得知王參謀說的情況後,十分高興。當下,就和春芽帶著小鐵柱去厚生醫院找平田大夫給小鐵柱做了個全麵的檢查。她把王參謀他們偵破的情況和送小鐵柱回根據地的決定告訴了平田大夫。
平田大夫告訴沁兒:“孩子身體康複得很,很快就會走了。到根據地生活完全沒問題。不管怎麼困難,每天要保證早晚兩頓羊奶。我會給孩子準備好必需的藥品。”
平田大夫說著又激動了起來:“想拿孩子進行複仇是最無恥、最殘暴的罪行!應當受到全人類審判的罪行!孩子是人類的未來,一切有點良知的人都會參與救助孩子的行動的。護送孩子也是我的責任,我會安排好的。你放心吧!”
沁兒總算是放下了老是懸著的心。孩子的健康,孩子的安全比她的生命還重要。她堅信有平田大夫的協助,小鐵柱能安全地到達根據地。她把平田大夫的表態讓在醫院門口等消息的順子火速轉告在炭場的高大樹和王參謀。
夜裏,小鐵柱老是睡不踏實,好像怕丟了他的三位親人似的。他一會摟著沁兒的脖子不放,一會翻過身去又抓住春芽的手不放,還不時地伸過小手去抓抓肖奶奶的手。這雙可愛的小手時時刻刻揪著三顆心。
早晨,沁兒對肖奶奶和春芽說:“孩子好像怕離開咱似的,可咱們也真舍不得離開他呀。”
肖奶奶輕輕撫摸著小鐵柱的手和腳,說:“不是為了他的安全,說什麼也不能讓他這麼小就離開這個家。”
春芽輕輕地把小鐵柱抱起來,臉貼臉地說:“沁姐姐,我跟著去照顧小鐵柱吧!”
“好妹妹,為了孩子的安全,我們必須硬硬心,把孩子送到根據地,有機會再把他送到延安烈士子女幼兒園。我們得騰出手,更好地配合高大叔和鬼子鬥。隻有把日本鬼子趕出去,全中國的孩子才能有安全,才能幸福地成長。”
小鐵柱在三位親人麵前顯得非常幸福,非常開心。一會兒去親親肖奶奶,一會兒又去親親春芽,一會兒又去親親沁兒。他不停地叫著祖奶奶,媽媽,姑姑;他不停樂著,鬧著。他在享受著應當得到的無比疼愛和無慮無憂的快樂。
“姐姐,你希望小鐵柱將來長大了,做什麼事呢?還像他爸爸媽媽一樣,保衛國家、保衛人民嗎?”
“這要看當時國家的需要和他個人的特長。反正不是保衛祖國,就是建設祖國。到那個時候,祖國的需要和每個青年的興趣、愛好、誌向就能很好地結合起來了。他們是幸福的一代,我們不就是為了他們將來的幸福,舍棄一切,來參加反侵略的鬥爭的麼。”
“姐姐,打跑日本鬼子,你想幹什麼?”
“我呀,還是想把大學的學業修完。然後,根據我的能力讓國家來決定吧!”
“那,要是國家讓你自己挑選呢?”
“我就去辦學校,使祖國千千萬萬的小鐵柱從小就能學知識,特別是要學現代科學。將來,不掌握現代科學的人,既保衛不了祖國,也建設不了祖國。咱們國家現在最緊缺的就是掌握現代科學的人才。這一點,奶奶比我還明白得多呢?”
肖奶奶回憶著說:“當年,義和團和洋鬼子打仗時,我們心裏最痛的事就是,我們用的是大刀長矛,洋鬼子用的是洋槍洋炮,交戰時,還沒等我們衝殺到洋鬼子跟前揮刀舞槍,洋鬼子就用洋槍洋炮把我們打倒,炸飛了。雖然老百姓說義和團是神兵。可是,沒有遠距離的槍炮,也神不起來呀!你肖爺爺戰死的時候就說過一句話,‘咱手裏的刀槍隻能是貼身作戰的武器,沒有遠距離打仗的家夥,我們會永遠受洋鬼子侵略的’。日本鬼子沒有他們手裏的這些槍炮、飛機、鐵車、鐵艦,他們也不敢來侵略咱們。”
“姐姐,那你就辦學校吧!咱們把你大伯父、大伯母從國外接回來,一起來辦學校。”
“我知道你姐姐早有這個想法了。我也盼著能見到你姐姐的大伯父、大伯母呢!”
“姐姐,你和大伯父、大伯母辦學校;我和小鐵柱去上學,學好現代科學技術,我去保衛祖國,讓小鐵柱來建設祖國;奶奶去給孩子們講故事,讓他們從小懂得愛祖國,愛百姓。”
對小鐵柱未來成長的關心,對未來美好生活的憧憬,讓全家人的生命之火燃得更亮了。
按照約定,第二天的早晨,平田大夫安排好醫院事務,給阿珍大夫留下囑托,自己開著救護車路過炭場,接上頭一天就轉移過來的沁兒和小鐵柱馳向了東門。車到了東門口,平田大夫跳下車,衝著他給治過病的那個鬼子走了過去,他摘下墨鏡,用日語對起話來。
“考恩尼七哇(你好)!”
“考恩尼七哇(你好)!”
“黑隆西不哩代絲乃(好久沒見了)!”
“那尼卡高腰代絲咖(有什麼事情嗎)?寒慈埋西太枯大薩(請說明)!”
“叟歹絲乃(是的)!挖踏西控悄掏,腰一嘎,阿利瑪斯(我有點事)。”
刀秋,高不機代(祝你一路平安順風)!
“啊裏嘎掏一高紮依嗎絲,薩腰那拉(謝謝!再見)。”
另一個鬼子不放心地走到車前仔細觀看車裏的情況。他看見車裏隻坐著一位身著白衣,帶著白帽子和大口罩的女護士,身旁放著大醫藥箱。回頭說了一句:“衣夏,看思高一夫得絲(是大夫和護士)。”
他也向平田大夫擺了擺手,說:“薩腰那拉(再見)!”
平田也向他擺了擺手,回答:“薩腰那拉(再見)!”
救護車出了東門。沁兒從玻璃窗一眼就看見高大樹帶著四位炭場的弟兄守在城門外的菜車、菜挑子中間,等候她們安全出城。
她把藏在身後的小鐵柱抱起來,欣慰地說:“小鐵柱啊!你看有多少叔叔伯伯在保護著你呀!你爸爸媽媽也沒受過這種待遇,你好幸福呀!”
車進柳營村,首先進入眼簾的是守候在村口的王參謀和黑帥。車一停,黑帥跑過去就站在車門口,它輕輕地汪汪了兩聲。平田大夫知道黑帥在表達“歡迎”的意思。他打開車門,下車就和黑帥握手。當沁兒抱著小鐵柱一跨出車門,黑帥抬著頭,張著口,伸出舌頭,站在她的麵前。沁兒明白它的意思,便讓小鐵柱把雙手伸出去,黑帥用嘴親著,直親得小鐵柱發出了咯咯的笑聲,並用小手摸了摸它的嘴巴和耳朵,它才向丁四爺家跑去。
隨著黑帥的叫聲,丁四爺、丁四奶奶和十幾位鄰居走出院子把平田大夫和沁兒迎回屋。平田大夫和沁兒把白大衣脫掉和鄉親們一一打招呼。鄉親們輪著把小鐵柱抱起來,親了又親,逗了又逗。
丁四奶奶抱起了小鐵柱含著熱淚一再地感謝平田大夫:“大夫,多虧你了,要不這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活到今天。這也是他爹媽給他帶來的造化。感謝老天爺有眼呀,沒讓好人絕後啊!”鄉親們一再表示了對平田大夫的敬意。
丁四爺對鄉親們說:“日本鬼子在中國,在東亞各國犯下的罪行,十年八載也控訴不完,可平田大夫對中國人的恩情三天三夜也說不盡。鄉親們要明白個理,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侵略成性的。有許多日本人還在幫咱們反侵略,打日本鬼子呢。所以,咱們平時說話也要留心,再不能左一個小日本壞,右一個小日本犯下了滔天的罪行,而要說日本軍國主義壞,是日本軍國主義分子犯下了滔天罪行。”
“那日本皇帝怎麼不管管這些軍國主義分子呢。看來,也是個糊塗皇帝吧!”丁四奶奶的一句話,說得大家笑了起來。
丁四爺吩咐丁四奶奶開飯。鄉親們為不影響客人們吃飯,也各自回去吃飯,準備飯後再來送小鐵柱上路。沁兒為讓丁四爺多抱一會兒小鐵柱,去幫丁四奶奶上飯。
王參謀一看是像紙一樣薄的攸麵卷和羊肉湯,高興得口水都要掉出來了。“丁爺爺,你怎麼知道我好久沒吃上這飯了?”
“怎麼?饞了,饞了就多吃點。我就怕平田大夫吃不慣這飯。”
“丁爺爺,他是吃世界飯的,不管哪個國家,哪個民族的飯,他都能吃。他吃飯講的是營養價值,從不講可口不可口。”平田大夫伸出拇指讚揚沁兒為他做得解釋。
丁爺爺聽了高興地說:“你還是第一次到中國農民的家裏吃飯吧?”
“是的。”
“那你慢慢吃,這攸麵的缺點是不好消化。”
平田大夫和王參謀吃得那個香勁,真讓旁觀者看得都嘴饞。不一會兒,兩人各吃了一籠屜。
沁兒看平田大夫還想吃,就勸他說:“平田君,你不能吃了,丁爺爺剛說了,這攸麵耐餓不好消化。你沒吃慣,剛開始,不能和王參謀比。”
“哎——,我們男子漢大丈夫,吃上鐵,也得給它化成水,何況是這薄如紙的攸麵呢。來,平田大夫,別聽沁兒的,咱倆再吃點。吃完了好聽丁爺爺講笑話。我告訴你,這叫享了口福,再享耳福。”王參謀說著,又給平田大夫挑了一碗。
給小鐵柱喂完羊奶的丁四奶奶笑著說:“這人啊,就是活得個年輕勁!”
為了阻上平田大夫再吃,沁兒幹脆把他手裏的筷子搶了下來,對丁四爺說:“丁爺爺,你也不管管王參謀這個吃攸麵的大王。”
“王勇,那你也少吃點吧!沁兒說的也對。肚脹了,怎麼上路呢?”“丁爺爺,不是我倆貪吃,是怪丁四奶奶做得太香了,尤其是這羊肉湯的味道也算是一絕了,真不比西安的泡饃湯差呀。”
平田也是讚不絕口地說:“的確好吃。”
丁四爺微微地一笑回答說:“不是飯好吃,而是你們辛苦了,累了就餓了。這人呀,一累了,一餓了就感到飯香。我就給你們講一個吃飯的傳說:康熙爺一次微服私訪,他走到山東一連幾天沒吃飽飯。結果遇到一個老婦人給他烤了糠麩餅吃。沒想到,康熙爺吃了後覺得從來沒吃過這麼香、脆、酥、甜的食品。他高興地就管這糠麩餅叫做‘到口酥’。他回皇宮後,禦膳房的禦膳他又吃膩了,想到了‘到口酥’。他讓禦膳房做‘到口酥’。可做了多少次,他都不中意,都沒法和老婦人做的比。於是,他派人到民間把那位老婦人請來給他做私訪路上吃過的‘到口酥’。老婦人做好後,康熙第一口就覺得根本不是原來感到的香、脆、酥、甜,而是難聞,難咽。康熙爺以為老婦人戲弄他,一怒之下,要殺老婦人。老婦人告訴他,這就是你微服私訪時吃的‘到口酥’。當時你覺得非常好吃,是因為你餓極了。如今,你回到皇宮,天天山珍海味,吃膩天下好吃的,哪還能再咽下這糠麩做的‘到口酥’呢!”
平田大夫急著問:“那,這位皇帝還殺老婦人嗎?”
“沒有殺的道理呀!我們的這位赫赫有名的康熙大帝,總算明白了一個最樸實的道理。”
平田大夫笑著說:“丁爺爺,我不會做出康熙爺這種事的。”
沁兒也笑著說:“那可沒有人給你打保票。當你有一天過上花天酒地、燈紅酒綠的生活時,你還能吃下這粗茶淡飯?”
“因為我從骨子裏就厭惡那種生活,所以,我不會吃不下粗茶淡飯的。因為我懂得山珍海味會生膩,清淡生活終不厭的道理。”
“丁爺爺,你說,誰能就憑他這麼說說給他打保票嗎?”
丁爺爺一邊磕著煙袋鍋,一邊認真地說:“我能!我能給平田大夫打保票。他的善良,他的仁義和他對生活的看法,足以讓我相信他是一個好青年。這保票我是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