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淺秋,天氣微涼,可是這周圍有好些山,比縣城的氣溫低了幾度,甚至就有了些初冬的寒意。

燒送行紙的人來了一撥又一撥,鼓聲一陣又一陣的響起,哭聲一陣接著一陣。

將近十一點鍾,鼓將班子也收拾了,由人送去了旅館。

幫著張羅的親戚也開始陸續回家,至親哭的喉嚨沙啞,隻是靜靜的跪著,想要在這肅靜的夜裏好好陪陪老人家。

歐世軒堅持送錢媽媽回去休息,錢媽媽死活不肯,說是不放心錢前一個人,小姨一頓好說歹說,這才答應回去。

歐世軒回來的時候,看見錢前依舊直直的跪在那裏。看了看手腕,她跪了至少四個多小時了。

縱然心裏有多麼舍不得,有多麼雄她,此刻卻也隻能由著她。外婆在的時候沒能守在身旁,她想趁現在好好陪陪她老人家,急忙將拿來的外套給她披上,又是細心的緊了緊。

小姨妹們年紀大都還小,唯一一個結了婚的也是剛剛生完小孩,不能守夜,身體吃不消,就先回去了。

棺材一側跪的是錢前和歐世軒,另一側跪的是小舅和小姨。

起了風,點著的燭火搖擺著,卻又頑固的亮著。十二點鍾,小舅和小姨夫去報廟了,整個院子裏靜悄悄的,越發淒涼。

“前兒,喝口水吧。”小姨回屋倒了一杯水,遞給錢前。

“小姨,我不渴,你進屋睡會吧,今晚我陪外婆,你熬了好幾天了,身體哪吃得消,聽媽說你前段時間還傷到了腳,養了一個月才好。”錢前擔憂的看著小姨說道。

“小姨沒事,跟你一塊守著,你勸勸世軒回去吧,他跪了好幾個小時了,一直保持著那個姿勢,估計腿都麻了吧。”

錢前心裏一驚,一回頭才發現,他居然直挺挺的跪在那裏,她還以為他和媽媽回去了。

歐世軒聽到了倆人蹈話,扭過頭來:“小姨,我沒事,您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和前前。”

這時去報廟的兩人回來了,堅持讓小姨回去休息,小姨拗不過,站起身,臨了又是看了看那側的兩人。

周圍靜寂的隻有風吹到幹草上的沙沙聲,偶爾夾雜著幾聲叫不出名的動物的叫聲。

歐世軒的目光沒有移開一秒鍾,一直停留在她深凝的臉上。

她的淚好像是哭幹了,隻剩下哽咽,眼光一直停留在桌上的遺像上麵,不時的去點香,換蠟燭。後來才知道那是當地的習俗,香火和蠟燭要整夜不熄,照亮老人前行的路。

她的眼睫毛上還沾著未幹的淚水,濕漉漉的,卻更是濃黑,淚水洗過的小臉顯得更是明淨透明,頭發上不知道是沾了未幹的紅漆還是什麼,有一塊像是團住了,她的肩膀抖動著,像極了秋風中的葉子,顯得那麼蕭索孤絕,跪得久了,跪的累了,也隻是稍微動彈一下,繼而又是直挺挺的跪著。

這個姿勢一直定格在歐世軒的腦海裏,以至於以後每每提到外婆,提到她臨行前的守夜,歐世軒都會眼睛濕潤,雄心痛。

因為這一夜,倆人沉默無聲,以跪著的姿勢一起迎接下一個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