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無端來了場風雨,蘭喬自紀少房中走出時被吹個正著,豆大的雨點子披頭打來,帶來透骨的寒,象絕崖上的碎石瘋狂灑下,阻截著毫無退路的人。眼前一片溟蒙水意,她眯起眼才看清九曲廊上荷槍的警衛已然不見,隻餘點點孤燈。她踩著被雨水打濕的石子路往回走,雖有廊上青瓦遮蔽,回到湖心居時全身已濕透。
推門進房,小丫頭迎過來,見她象從水裏鑽出來一般便說怎麼不等雨小些再往回走,她苦笑不答,小丫頭便撐了傘,說:“我這就給小姐燒水去,若不洗個澡再睡,明兒定會生場大病。”她低低地道聲謝,小丫頭已走出門去,傘團成雲朵般,水中花兒般一飄就遠了。
她覺著累,撐著走回裏間,坐在梳妝台前將一頭烏發散開,用幹淨的帕子擦拭。房中一片寂靜,隻聞窗外雨聲點點滴滴,一聲一聲地就慢下來。她正臆度著這雨很快就會停下來,突然聽到餘先生於隔壁間喚她的名字,聲音不大,於這寂靜中卻仿佛一聲焦雷,唬得她全身打了個顫兒。她定下心神,回了聲:“我這就過來。”將一叢半幹未半的烏發攏到腦後,隨手綰了個髻,便起身走出房去。
餘先生的房中隻有壁上一盞西洋燈照亮,蘭喬覺得黑,一進屋就走到床邊把床頭燈也按亮,口中說:“叫我什麼事?”
餘先生沉黯著雙目看著她走近,忽地伸出手來鉗著她的手臂將她拉到了床榻邊上,她措手不及,腳下失去平衡,整個人都倒在了他身上,他扭著她的臂膀將她按在床上,巨大的身子就壓將上來。蘭喬一驚匪淺,奮力掙紮,但覺他貼過來的下半身軟軟地象塊死肉般,她頓時覺得一陣惡心,全身都軟了,氣弱之下便被那人硬生生地按在了嶄新的被褥間,那人口唇逼過來,硬是要讓她受辱般順著雪白的頸項便一路吮咬了下去,她覺得一道白亮亮的天光如刀斬般灑下,氣血直棄頭頂,頭皮發麻,眼淚被生生地逼了出來,顫抖著求饒:“求求你,別這樣。”手臂推拒著,卻也如立泥濘中推山石,移動不得他半分。
她那日著高領旗裝,領口極是繁瑣,餘先生撕咬兩下沒咬開五朵梅瓣的扣袢,便抬起手來一扯,領口上一溜兒的盤扣全都散開,在她的頸上還勒出一道血印子來。她感到胸前一涼,低頭見外衫已被扯開,嫩粉色的抹胸之外,一片肌膚雪色,那人黑叢叢的頭顱一瞬間埋下去,似野獸一般肆意淩虐,她再也撐不住哭叫了起來,聲音已變了調:“你放手,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那人並不稍停,隻嗯聲道:“這是你欠我的。”
她象一隻縛在蛛網上的蝶,哭叫掙紮都是徒勞,身上所受的辱遠不及心口上的,在這世上活了二十餘載,她一直清傲自尊,哪堪被人這般侮辱欺淩,當下隻欲在那一刻死去。餘先生恨聲又說:“當著我的麵去私會情人,莫是真把我當成廢人不成?”身子硬生生地壓著她,手又向她的腰下摸去。
蘭喬隻覺得眼前一片漆黑,便要氣得暈厥過去。這時忽聽外間門響,似是有人走進來,餘先生一僵,欺淩她的手停下來。很快又聽到有人在外間講話,道:“餘弟,哥哥來看你了。”卻是王亞樵的聲音。
餘先生一下子怯了,蘭喬如抓住救命稻草般顫著手兒將他推開,攏著被撕毀的衣襟從那床邊跌跌撞撞地逃開,腦子已是一片空白,隻餘一個逃字。她跑到門口,王亞樵與妻子亞瑛正迎麵走過來,見她一身狼狽,都是一楞。她卻認定他們和餘先生都是一路的,要把她往那絕境裏逼,團團亂轉不得出路,當下心一橫,奔到一側的窗邊,攀著窗欞,一縱身就從窗子跳了出去。
窗外是湖。雨初息,萬方皆靜,那湖水在清幽的月下如鏡麵一般,蘭喬從窗中跳出,直直地墜入湖中,冰冷的湖水從四麵八方湧來,侵入她的口鼻,滲入她的身體發膚,直寒到了骨髓裏去。她覺得眼前頃刻間暗了下去,意識緩緩地從腦中消逝。
死掉。也好。
忽覺身邊激流湧動,似是又有人跳了下來,一個影子緩緩地近了,依稀看到口鼻處溢出氣泡來。伸手過來,為她掩好胸前飄灑的衣袂,然後攬著她的腰帶著她浮上去。她再也撐不住,在浮出水麵的那一刻暈了過去。
蘭喬一直暈睡了兩日方醒,張開眼睛,見自己躺在床上,內衣穿得好好的,身上蓋著一方薄被。小小的房間極清爽,案上一枝蘭花已拔出箭來,將要孕育花苞。從前種種,仿佛隻是一場噩夢般。
見她醒來,已有小丫頭跑出去報知。不多時王亞瑛便過來,臉上深有愧色,坐在蘭喬的床前,不知該講些什麼才好。蘭喬卻是沉靜,知又一次大難不死,而那日所受的侮辱,怨不得別人,都是自己當初一步步地選的,便對王亞瑛淒淒一笑,問:“不知是誰在湖中救起了我,待蘭喬身子好些,一定要當麵致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