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煙在民宅的火苗中升騰,將遠處天空一點一點的暗沉,紅與黑,替代了白和藍。汽車鳴笛混亂,如同玻璃般的碎裂聲和慘叫哀嚎在空中凝結,久久不散。
跑上樓頂的一行人的本來在微喘,但也被眼前這個畫麵震撼得身子發僵。
禍及一隅為淒慘,禍及一國為絕望。 現在目光所及之處,濃煙和混亂在肆意蔓延,就是呈現在他們眼中的世界的全部。
“下麵還有很多人!”高城沙耶忽然大喊了起來,其他人也滿心戚戚的向著天台圍欄走了過去。
“不要看。”
夏悠出聲攔了一下,但已經攔遲了。所有人都衝到了圍欄邊上,手腳冰涼的看著下麵的景象。
奔逃,圍困,追捕,撕咬,慘叫,求救,啼血。
學校中處處上演著相同的一幕幕,操場的沙地上,發暗的血漿剛剛凝固,又鋪上了新鮮猩紅的一層。
下麵被圍捕的都是他們的每天見麵的同學,暗中詛罵的老師,嬉鬧隨意的朋友,前一刻活生生的人,下一刻被瘋狂的死體追上,就毫無抵抗之力的被分食。
天台上的眾人很想這一切都隻是噩夢,一覺醒來就能恢複原樣的夢。隻是那肢體被撕咬拉出的赤紅肌腱,那被強行咬出的髒器都那麼清晰的落入他們眼中,他們仿佛能聽到隱藏在那慘叫聲下,內髒被拉扯發出的蠕動聲。
“嘔……”不知道是誰發出了一聲喉嚨的滑動聲,幾乎所有人都在拚命的捂著自己的嘴巴。
“這是什麼……這算什麼!”
高城沙耶踉蹌的後退,雙眼中瞳孔在急劇的跳躍著,淚水無意識的在睜大的眼睛中溢出。
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都在心中問著同樣的問題。
明明前一刻還在課室裏麵聽著講課昏昏欲睡,明明還在擔心著中午吃什麼比較減肥,但現在,那如同漿泉般的血肉,讓他們站著都感覺費勁。
夏悠靜靜的站在圍欄邊上,看著下麵的末世洗禮,感覺積鬱在胸口中的濁氣怎麼吐都吐不出來。
平野戶田緊緊抱著射釘槍,靠近了夏悠:“它、它們是喪屍嗎?”
“或者叫”死體”更加合適吧。”夏悠看了他一眼,給出了屬於這個世界它們的名字。
叫喪屍也好,叫死體也好,已經沒有人在乎,他們現在隻知道,那以往的平和日常,已經一去不複返了。從此的生活,隻能提心吊膽而已。
“嗡……”
一陣劇烈的風聲,驟然響起在頭頂,聲響越來越大,將天台上的眾人視線都吸引了過去。
流線的機身塗著幽深黑色,巨大的螺旋槳披風斬空,雷霆般震世,仿佛將空氣中的黑暗都盡數斬斷。
“直升機?”
“黑鷹直升機!”“是救援隊伍!”
宮本麗當先喊了出來,其他人的激動之色喜形於表,毒島冴子則是靜靜看著,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夏悠。
夏悠也在抬頭看著一行四架的直升飛機,看著坐在裏麵士兵一身戎裝,荷槍實彈,但無論是機師還是士兵,都沒有看天台上多停留一秒。
“在這裏!我們在這裏!”
宮本麗不斷的跳躍揮舞著雙手,大聲的喊著,其他人也在巴著眼看著。
趨利避害是任何生物的本能,尤其是麵對不可力抗的災禍的時候,人們第一個念頭,就是逃。直升機,無疑是讓當下對眾人來說最有力也最有效的助逃工具。
矮空飛行的黑鷹直升機刮起一陣猛烈的風,呼嘯而過。
沒有減速,沒有懸停,也沒有迂回。
僅僅隻是從他們頭上飛過,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