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入車裏,司機側頭詢問的神色,帶著一絲猶豫,甚至是恐慌。他抬頭看向反光鏡裏自己那張臉,一臉冷漠,甚至冷厲似鬼,果真,是讓人厭惡害怕的嘴臉。低聲說了句,“回去。”
“院長,請問是回醫院還是您家?”
“不回醫院。”葉茂說著,抬手卡在了胃上,閉目不再言語,車廂裏,一股濃重的酒氣縈繞,伴隨著越發劇烈的痛意,令人煩躁悶滯的感覺,散不去的糾纏著。
“院長……院長……到了。”葉茂痛得有些恍惚,抬頭見司機已經站在一側替他開了門,冷汗順勢入眼,視線愈發不清,他起身晃了下,扶著車門才穩住身形,胃裏猛地一陣絞痛讓他頓在了原地。
“院長,我扶您進去吧。”
“沒事,我沒醉。”葉茂抬手抹了下汗,鬆開了抓著車門的手,接過了司機手裏的包朝前走。
“可是,您的臉色很差,難受吧。”司機還是在一旁跟著,一臉擔憂神色。
“沒事。”葉茂拍了下他的肩,“回家去吧。”
開門扔下包,他來不及開燈換鞋,便踉蹌著衝進了廁所,雙手用力壓著胃,吐得苦澀辛辣的味道轉成喉頭一股腥味,胃裏的翻攪不曾停息,一下下,幹嘔著,漸就站不住,靠著淋浴門滑坐在地上,龍頭沒有關,水聲嘩嘩作響,在深夜顯得尤為突兀,他靜靜聽著,這一室黑暗,一點聲響,倒比室外的繁華喧囂,來得簡單安寧。
清晨鬧鍾響起的時候,葉茂從疼痛中緩過神來,看了眼時間,抬手摸索到床頭櫃上的藥瓶,擰開瓶蓋才發現空了,煩躁間甩手將其扔在了地上,壓著胃費力起身,一整晚絞痛未停,如今他已失了耐心,亦沒有時間鬧騰,俯身拉開抽屜,取了針劑和注射器出來。當針尖刺破皮膚的那一刻,他覺出一絲諷刺來,當初因為沈炵濫用止痛藥延誤病情,他是那樣氣憤咒罵,而自己呢?不濫用忍耐?記得有一次,痛得連針劑都掰不開,看著一旁的手機,才發現沒有哪個號碼適合求援。
開車到了醫院,換上衣服坐著翻看桌上的資料,字跡漸就模糊起來,葉茂用力擰了擰眉間,撐頭緩了下,這一緩便是許久,無力感始終消不去,卻已經是查房的時間了。拉開抽屜取了藥瓶,便起身去病房。
查房過後,小林正準備去手術室,卻接到葉茂的電話說停手術,原先排的兩台大手術全部停,第一台的病人甚至已經躺在了手術台上,他卻說停就停了,沒有任何理由,隻讓他自己去解釋。怎麼解釋,如何向別人解釋,院長突然有事,別的都可以不做了,就那台局長外甥的刀照樣開。如何做到,把一個人從手術台上拉下來,再把局長外甥供上去?
電梯門打開,小林大步朝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