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輝和蒼深聊起這些事情來,並不忌諱。魔門不是從石頭裏蹦出來的,也不是從有修行這回事開始就建立起來的,甚至於所謂的“魔門”,都是從宏願出發,漸漸因為修行上、資源分配上,因為一些人和一些事情,而逐步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的。
開創魔門的,卻同樣是來自當年所謂正道的大修士律曠。沒有他,也就沒有後來無數小門派小流派甚至是隻有幾口人的修行家族和衷共濟建立起來的魔門,並且逐步經過時代變遷,歲月嬗變,經過一代一代人的搏殺奮鬥而形成的局麵。不歸峰是魔門聖地,也是被正道修士們切齒痛恨的秘境,而不歸峰從來沒有出現在世人麵前。有資格進入不歸峰的,都是魔門的大人物,在那裏,幾乎每天都有修士們聚集在一起討論心得體會,偶然找個角落閉關,其他人看到,就算沒有自覺護法,也不會破壞別人的修行。有時候護法護著護著自己有所體悟了,自然可以接著自己閉關,回頭說不定就有其他修士看到了,繼續過來護法。當年,不歸峰上就曾經有五名修士互相協助,輪流進入閉關潛修狀態,一起度過了幾近200年歲月的佳話。
出了不歸峰,尋仇拚殺都隨便,隻有在不歸峰,浙西全都是嚴格禁止的。不歸峰建立到現在,從來沒有人敢於違背不歸峰的規矩,那絕對是要被群起而攻之的。但正道中人對此並不了解,就算偶有聽聞也覺得那非常無稽。可在規矩方麵,魔道、邪修們遠比正道來得嚴格。正道的規矩似乎是因人而異的,當你有了足夠的身份地位,有些規矩對你就不適用了。但在邪修的領域裏,規矩就是規矩,不歸峰的規矩從來沒有人敢動。許多其他的規矩也是,強悍如連輝和蒼深,也從不曾逾越。大家都明白,這是互相之間的保證和承諾,一旦有人違反了這樣的規則而沒有人製止,那麼,天曉得有一天這樣的結果會不會落到自己身上。正是因為有著這樣的簡介和認識,所謂的魔道雖然屢屢被壓製,但屢敗屢戰屢戰屢敗,卻一直保持著內部的團結。
“還有誰知道這事情?”蒼深問道。
“除了少主,我和曾老,就是那幾位不出來的家夥了。”連輝聳了聳肩,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對那些潛修著不問世事的老家夥,他實在沒什麼好感。哪怕他心裏非常清楚,沒有他們幾個鎮守不歸峰,那麼,這些年來魔門和其他邪修門派們壓根沒辦法在資源如此稀少的情況下,從容布置各種局麵。雲夢澤那邊的事情雖然不能盡如人意,但前後多少年籌劃之功卻是實實在在的。其中一些資源、人脈,還多虧了幾位前輩。
“何家的事情,倒是適逢其會。”蒼深冷笑著說:“總有些人不好好修煉,專門折騰各種幺蛾子,倒是讓我們有機會了。雖然照你說的那麼幹,有損我的聲名,但反正我也就是這樣的聲名了。”蒼深臉上的微笑變得危險了起來。
“咱們都是幫什麼人,那些家夥還不知道嗎?”連輝淡淡笑道:“既然你見過了聶信,也答應了這檔子破事,我也該走了,還有很多事情要安排呢。”
蒼深點了點頭。連輝走後,他不免有點唏噓。聶信這家夥,才修行幾年啊,就憑著一項項成果,一次次刷新別人對他的看法。據說聶信和江不信、莫天都已經很熟了,與墨家的關係非常良好,至於他進入修行界的第一個朋友張翼軫,那更是一起經曆了雲夢澤事件,可以互相托付生死。這樣的一個人,朋友和敵人一樣都很多,但光憑著這點,就覺得有可能一步步讓這樣一個人墮入魔道,成為自己這邊的人,乃至於開創一個可以和墨家匹敵的家族,彌補上魔門這方麵的短板,這可不是廣嘴上說說能做到的。彭雪方的確是個厲害角色,但要做到這樣的事情,恐怕也得走鋼絲繩走好久,一著不慎滿盤皆輸。聶信可不是笨蛋,一旦瞧破了彭雪方的種種布置,之後會走向何方可真是難說。尤為悖論的是,如果聶信是一個能夠成就彭雪方所認為的偉業的家夥,那他憑什麼會被牽著鼻子走,走到那麼黑的境地?
連輝來找蒼深,將少主這方麵的想法告訴他,也是不得已。不然,蒼深說不定什麼時候就下手幹掉聶信了。聶信進步很快,可要說他能夠在段時間內和蒼深匹敵,或者最低限度在他手底下逃生,那可就有點誇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