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杉仍舊是癡癡地看著安寧,他總覺得,要是安寧還活著,應該也是會用這種表情和姿態對待自己。雖然安寧已經去了,但是能在另外一個人身上看到安寧的影子,他也覺得內心還能有些許歡愉。
路杉並沒有打斷安寧的回憶,安寧想了很多,終於回過神來:
“啊?並沒有人說過我跟誰比較像。”
兩人一時無語。
路杉首先打破了沉默:“你,你今天可以……我今天請你吃飯,能給個麵子麼?”
“為什麼?是想拿我懷念故人麼?”安寧並沒有給路杉好臉色。既然心已經徹底涼了,兩人最好能徹底劃清界限,此生不複相見。
聽到這話,路杉的眼睛一下暗淡了下來:“這輩子我都沒有機會再見到她了。”說著他眼圈就紅了,樣子十分沮喪。
安寧究竟心軟,當時那麼愛眼前這人,到死最想見的還是他,到底不能硬下心來不理他,便默默站著聽他說話。
“我的女朋友,她叫做安寧。”路杉說話聲音很低,斷斷續續的有些讓人聽不確切。
“……一年前她生病,在醫院確診了,是胃癌晚期。”聽路杉要把自己心裏最痛的地方挖出來,安寧想要轉身離去,卻邁不開腿,——說到底,他也想聽一聽路杉的想法到底是什麼樣的。
“……我照顧了她才一個月,她的事情就被我父母知道了。”說到這裏,路杉的臉上都是後悔和愧疚。
“……父母逼著我跟她分手,一開始我沒同意,被關在家裏幾天,就妥協了。”路杉的眼睛更紅了,安寧覺得再說下去他就要哭出來了。安寧也有一種想要哭的感覺。如果真的是愛情,怎麼可能如此容易就會妥協?
“……我從來沒有那麼恨過自己。我懦弱、我活該!”路杉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來,掉在地上,安寧仿佛都能聽到水珠掉落的滴答聲。
“……安寧才33歲,就那麼去了!”
“……安寧還沒有生病的時候,我最喜歡給她送夜宵。”
“……她公司裏的下屬私底下都喜歡叫安寧‘女漢子’、‘老巫婆’,因為安寧對工作的要求總是很高,她是部門經理,管理特別嚴格。”
“……安寧會做飯,這是她閨蜜偷偷告訴我的。可是安寧在我麵前從來都裝作一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樣子。”
路杉語無倫次,可安寧覺得自己好像都能聽懂。真是奇怪,聽舊識評價故去的自己,這種經曆應該也算的上這世界上頭一份了吧。
“……我知道安寧裝作不會做飯,隻是希望我寵著她而已。每次看著她拿著飯盒吃得滿足,我的心都漲的滿滿的。”
“……雖然安寧在其他人眼裏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可是安寧不自覺地就會對著我撒嬌,我知道,她在我心裏是特別的,我在她心裏也是特別的。”
“……可是那麼聰敏可愛的女人,才33歲,就那麼去了。”
“……我還沒有把早就買好的戒指送給她,她就那麼去了。”
安寧聽不下去了,他心火上頭:“你不是已經有未婚妻了麼?還想著安寧幹嘛?”
“啊?”話頭突然被打斷,路杉楞了一下,馬上反應過來:“你聽說我訂婚了?”
“……安寧去世那天,我悔婚了。”
聽到這話,安寧不知作何反應。即便他路杉這時表真心,可傷害已經造成,上輩子的安寧也已經不在人世,跟別人說說這話,是想讓安寧冥冥之中聽到含笑九泉麼?
路杉哭著哭著便笑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安寧到底是聽不到了。”
安寧看著他略微有些猙獰的笑臉,隻能幹巴巴的回一句:“珍惜眼前人吧。”
聽罷,路杉整理了一下情緒,他用手抹了一把臉,換上得體的笑臉:“這些話壓在心裏好些天了,今天跟你說這些,要是給你造成困擾真是對不住。”